次日寅时三刻,太极殿前已聚百官。天未亮,风寒刺骨,众人立于丹墀之下,低声议论。昨夜宫中戒严,羽林军封锁六部,街头百姓亦闻骚动,人心浮动。
沈令仪站在偏位,仍着素衣,肩伤未换药,布条颜色更深。她手中捧着一卷宗册,封面题《前朝逆党七罪书》,由她亲笔誊写,字字如刀。
钟鼓齐鸣,萧景琰登临宝座。
她上前一步,朗声开读:
“第一罪,通敌卖国。谢太傅书房暗格藏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七封,署期自承乾三年始,内容涉及边防布兵、粮道虚实;第二罪,篡改军报。三年前雨夜,边关急报称敌军压境,实为谢太傅亲手调包,致沈家军孤军深入,全军覆没……”
她一条条念下,每一条后皆附证据编号,由林沧海当场呈递:伪造信件原件、私铸兵器拓片、死士铜牌对照图、尚膳监毒食记录。
当念到“第五罪,毒害宫人”时,户部一位老尚书突然颤声插话:“老臣记得那年冬,冷宫报出三人中毒,症状皆为呕血抽搐,当时只道是炭毒,原来是……原来是人为下药!”
工部侍郎亦出列:“臣曾见谢家匠人出入西山工坊,自称修缮皇陵通道,实则私炼铁器,数量远超所需!”
接连数人上疏,请彻查谢氏父子。
午门外百姓越聚越多,有人高喊:“还皇后清白!”“诛逆党,安社稷!”
萧景琰未发一言,直至最后一道罪状宣毕,才缓缓开口:“即日起,查封谢府,收押谢太傅、谢昭容,待审。”
五日后,捷报抵京。
边疆叛军因粮道断绝,军中无粮,主将欲降,副将不服,两人相争,副将杀主将献首于周军营前,余众溃散。萧景琰亲率轻骑追击百里,焚其囤积粮仓三处,俘获通敌文书数十卷。
捷报送入太极殿,群臣肃立。
萧景琰当众将缴获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照满殿。他转身,从案上取来一卷诏书,宣道:“前朝余孽已除,社稷安宁。沈氏女令仪,虽身陷冷宫,不忘忠义,查证有功,暂掌凤印,协理六宫事务。”
沈令仪立于丹墀之下,肩伤隐隐作痛,却挺直脊背。她接过诏书,未谢恩,只点头。
殿外阳光洒落,照在她素色衣襟上,也照在那枚尚未完全显现的颈后凤纹上。
她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平稳。
林沧海候于殿门侧,低声禀报:“谢府已封,谢太傅拒捕时撕毁一信,碎片被拾得,正在拼接。”
她听着,未停步,只将诏书紧握手中。
风从殿外吹入,拂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