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钟第二声响过,沈令仪已行至乾清宫外。她脚步未停,左臂伤口处隐隐作痛,包扎的布条已渗出暗红血迹。右手紧攥袖中三物:染血的私铸腰牌、毒药残粉的小瓷瓶、陈姓太监递送食盒时被暗卫摹下的侧影图。
宫门紧闭,守卫持戟而立。
她不语,只将令牌拍在石阶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罪婢江意欢,有紧急军情面奏陛下。”
守卫迟疑一瞬,内殿已有动静。帘幕掀开,一名黑衣暗卫快步而出,目光扫过她肩头绷紧的肌肉与脚下一串带血足迹,转身入内通禀。
片刻后,门开一线。
她低头走入,青砖冷硬,每一步都牵动肋骨旧伤。殿内烛火通明,萧景琰坐在案前,手中正翻阅边关急报,眉头未展。他抬眼,见她素衣染血,站定未动,只道:“说。”
沈令仪上前三步,双膝跪地,动作利落,未因伤滞缓。她取出三物,一一摆于案角。
“戌字号腰牌非兵部所制,工部老匠查验后确认为西山私炉铸造,模具痕迹与谢家别院地下兵坊一致。”她声音平直,无起伏,“毒粉经比对,成分为乌头、附子加灰蕈,与三年前冷宫残羹中检出之物相同。尚膳监陈氏,今夜出宫两次,第二次携食盒离宫,已被截获,内藏同种毒粉,量足毙马。”
她说完,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呈上——是林沧海连夜调取的通行记录与交接手印簿,陈姓太监在名单末尾留有指痕,墨色新旧不一,显系近日补录。
萧景琰沉默看完,指尖在“陈”字上停了片刻。他放下纸页,端起茶盏,刚要饮,忽见她将小瓷瓶倾倒,少许粉末落入水中,茶汤顿时泛起微浊。
“此即当年冷宫所用之药。”她说,“他们想让我死得无声无息,如今故技重施,目标却不止我一人。”
萧景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宫道深处。远处仍有火光移动,是羽林军在搜查第七巷。他开口,声冷如铁:“你怀疑谢家已与北地死士合流?”
“不止。”她抬头,“今夜刺客左脸伤为新创,右腿微跛,口音带朔北腔。他本不该进宫,能进,说明有人改了名册。尚膳监、侍卫司、兵部文书三处皆有漏洞,若无人在朝中主持,做不到如此周密。这不是刺杀,是试探——他们在看宫中是否还有人记得三年前的事。”
萧景琰回身,盯着她颈后隐约露出的灼伤轮廓,半晌,低声道:“你说得对。”
他转身取笔,在黄纸上疾书一道军令,封入火漆筒,交予暗卫:“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命李将军即刻封锁黑河渡口,截断所有运粮船,凡持‘永昌’商号通关牒者,格杀勿论。”
又召林沧海入殿。
“你带羽林军即刻包围六部衙门外巷,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兵部与工部。另派可信之人,彻查近三个月所有调任侍卫的批文原件,缺一纸都不行。”
林沧海抱拳领命,目光扫过沈令仪,见她仍跪着,未敢多言,迅速退下。
萧景琰坐回案前,凝视她良久,终道:“你以罪婢之身越级面圣,按律当斩。但今日之事,若无你先行查证,后果难料。朕准你列席明日早朝前议政,代奏逆党罪状。”
她叩首,额触地面,发丝垂落遮住面容:“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