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时间锁定,地点难测(1 / 1)

次日清晨,沈令仪在东宫偏殿的床榻上睁开眼,天光尚未透亮,窗纸泛着青灰。她指尖触到床板夹层,轻轻一抠,似有旧物在其中。她没拿出来,只用指甲在木缝边缘划了一下,指腹传来细微的毛刺感。昨夜金手指反噬后的虚浮仍在,呼吸稍重些,肋骨下方就像被钝刀慢慢推着走。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她低头看了眼手边摊开的禁军巡更记录,结合之前所知,确认敌人连续三日子时初刻在北苑校场以鼓响三通测试。她将记录与舆图并排铺在膝上,用炭条在图上标出三处时间点,又圈出北苑校场的位置。鼓声不是信号启动,是测试。敌人在确认接应是否畅通。

她闭眼回想昨夜回溯的画面:雨中槐树下的人影,低语中的“待月过中天,鼓响三通,便动手”。那时她只抓到了声音,如今再想,那话里没有提地点,只有时间。他们从不言明地点,只以声为令——这是他们的习惯。而“铃铛为号”也是声讯,是旧法。她忽然明白,敌人不用文书、不传信物,全凭听觉密语联络。既然如此,鼓声既可为号,也可为饵。

她强忍头痛,取来一张素笺,蘸墨写下“子时初刻,鼓响为令”八字,字迹平稳,无一丝颤抖。写罢吹干,折成方胜,封入密函。她唤来心腹宫女,只道:“送去乾清宫西耳房,亲手交到内侍总管手中,不得经旁人之手。”

宫女领命退下,脚步轻而稳。沈令仪重新躺下,盖上薄被,手仍压在颈后灼伤处。那块皮肉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逼近的危机。

乾清宫西耳房,萧景琰已候了半炷香时间。他未穿外袍,只着玄色常服,袖口云雷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内侍总管快步进来,双手呈上密函。他拆开,目光落在那八字上,停了片刻,随即起身走向正殿。

舆图悬于墙上,他执狼毫笔,在“北苑校场”四字外画了一圈红痕。又在城西至北郊一带划出三处空白府邸,皆为谢家旧产,近年空置。他低声问:“近五日可有异常出入?”

暗卫统领跪伏在地:“城西柳巷十七号,原谢家别院,昨夜子时前后,有黑衣人翻墙而入,约一刻钟后离去,未点灯,亦无喧哗。守夜更夫称,闻得一股沉水香气,混着麝味。”

萧景琰眼神微动。他记得那味道。三年前贵妃薨逝当夜,冷宫方向也曾飘来相似气息,当时他以为是焚香超度,未加在意。如今想来,那夜值守副将,正是今夜查出的谢府旧护院教头。

他收起笔,下令:“调林沧海入宫,即刻。”

御林军值房内,林沧海刚换下夜行衣。他蹲在桌前,手中捏着一小撮褐色粉末,凑近鼻端嗅了嗅。是乌檀木灰混着沉水香底,还有一点苦杏仁味——那是迷性草药的残留。他眼皮跳了跳,将粉末包好,塞进贴身布袋。

门外脚步声起,亲兵低声通报:“大人,乾清宫急召。”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大步出门。马匹已在宫门外等候。他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萧景琰在书房见他。两人对坐,无多余寒暄。萧景琰将密函推过去,林沧海看完,眉头紧锁。

“时间已定,地点未明。”萧景琰道,“敌不择地,只待鼓响。我们不能等他们自己露出行踪。”

林沧海点头:“属下即刻安排人手,分三队轮值。一队盯宫门,二队守皇城四门,三队藏于玄武门侧营,随时可出。另派老卒扮作乞丐、樵夫,在城西至北郊一带巡查,凡夜间有车马出入、灯火异常者,立即上报。”

“香料一事,不可忽视。”萧景琰又道,“他们用熏香掩踪,必在密会前点燃。你派人潜入各处空宅,嗅辨余味,若有沉水混麝,即视为重点目标。”

林沧海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萧景琰叫住他,“北苑校场今夜鼓令照常,但由我方亲信接管巡更。若有人应鼓而动,不必拦截,放其前行,尾随追踪。”

“是。”

林沧海退出书房,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萧景琰立于舆图前,久久未动。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北苑校场”四个红字上。他缓缓将狼毫笔收回袖中,低声说:“静观其变。”

东宫偏殿,沈令仪躺在床榻上,双目闭合,呼吸微弱。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像是风过檐角,又像错觉。她没睁眼,只是将手缓缓移向枕下,摸到了一把短刃的柄。

城西柳巷十七号,一座荒园的门槛下,积雨未干。一只野猫窜过,带起一阵微风。门槛内侧,一缕极淡的香气随风散出,混在湿土味中,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