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将金属环从凹痕中取出。环体离开凹痕的瞬间,凹痕内壁的光芒缓缓消退,三道亮纹从汇合点开始逐段熄灭,如同一排被依次关闭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依次消失。但光门本身没有关闭,拱形区域内部的半透明材质没有重新填充,如同一扇以固定方式开启的门在开启后保持着敞开的状态,等待着持有金属环的来者通过。
五人依次通过光门。
陆明渊第一个迈入拱形区域,脚下的地面从深灰色的金属地面过渡为浅色的石材地面。那过渡极其平滑,如同一段以两种不同材质拼接而成的路面在拼接处被以极高的精度打磨至完全齐平,脚踩上去时没有任何高低落差。他向前走了三步,站在第七道墙内侧的石面上,转身等待后面的人。
苏芷晴紧随其后,探测丝线被她握在手中,丝线末端在通过光门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一根在风中抖动的琴弦在穿过一道无形的边界后重新恢复稳定。陈渡背着金属匣通过时,匣子的边缘在拱形区域的边界处轻轻擦过,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海生抱着布包,通过时目光始终落在光门另一侧的城市街道上,似乎在辨认那些行走者中是否有他曾经见过的人。石匠最后进入,长杆被拆成两截分别握在手中,通过后他将两截重新接合,杆头的金属环在石面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光门在最后一人通过后开始缓缓淡去。
拱形区域内部的半透明材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重新从边界处向内生长,如同一层被破坏的薄膜在自身修复过程中逐步恢复完整。透明度从极致清晰逐渐回退到最初的程度,城市景象的细节被一层朦胧的散射光重新模糊,如同被逐渐拉上的纱帘在光线中逐渐遮蔽了窗外的风景。当半透明材质完全恢复时,第七道墙的外观与开启之前几乎完全一致,如同一面从未被打开过的透明屏障,以自身的完整性将内部与外界以最冷漠的方式分隔开来。唯一的变化是墙根处的方形凹痕,它如同一道被永久刻入墙体内部的印记,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中沉默地记录着又一批通过者的到来。
五人站在无悲城的街道上。
脚下的浅色石材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街道以极其规则的网格向四面八方延伸,两侧的建筑以固定的间距排列,每一栋的尺寸、形状、层数都完全一致。远处有行走的人影,步伐均匀,间距一致,如同一批被设定好程序的棋子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同时移动。街道上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气味,如同一幅以极高精度渲染出来的城市图像被以最完美的方式凝固在永恒不变的秩序中。
陆明渊将金属环收回怀中,环体入手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温,如同一枚被从模具中取出的铸件在空气中迅速散去了与凹痕内壁接触时产生的微弱热量。他环视四周,确认五人全部安全通过后,转身面向城市的北方。街道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向远处延伸,建筑在两侧以完全一致的间距排列,如同一排排被以同一图纸建造的构件在各自的基址上被精确安装。
“无悲城。”他说。
苏芷晴站在他身旁,探测丝线从腰间抽出,向四周释放了数道极短的探测脉冲。脉冲在街道、建筑、行走者之间穿行后返回,她将感知收集到的信息在意识中整合,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
“中心区域在北方。围墙内的空间比预想中更大,但核心记录区应当在城市的最深处。”
陆明渊点头。五人重新排成一列,向城市深处走去。身后的第七道墙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安静地矗立着,墙根处的方形凹痕如同一道被永久刻入透明材质的印记,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中沉默地记录着又一批通过者的到来。而在他们前方,无悲城的街道以极其规则的网格向远处延伸,行走的人影在各自的路径中循环往复,如同一座以完美秩序运转的城市在等待着来者的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