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站在镜厅中心,没有动。
四面墙上的影像在静止中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以深色金属表面为载体的画面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同一个方向偏移,如同一幅被以极慢速度拉动的长卷在画框中缓慢移动。影像的偏移幅度极小,每一帧画面相对于前一帧的位移不足一指宽,如同一名以极高耐心在纸上作画的画师,每一笔只移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但偏移的方向极其一致。四面墙上的影像都在向同一个方位缓慢移动,如同一组以相同方向指向同一目标的路标被安装在房间的四个方向上,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所有路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陆明渊将目光从一面墙移向另一面墙,逐一确认影像偏移的方向。北墙上的影像向北方偏移,南墙上的影像也向北方偏移,东墙与西墙上的影像同样向北方偏移。四面墙上的影像如同一批被以相同方式校准的指南针在各自的方位上同时指向北方的磁极,无论观察者站在房间的哪个位置,无论面向哪一面墙,影像的偏移方向始终不变。
他迈出一步,沿着影像偏移的方向行走。
他向北走。北墙上的影像在他靠近时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面以更高保真度反射影像的表面在观察者接近时以更精细的方式呈现画面中的细节。南墙上的影像则在他远离时逐渐变得模糊,如同一面被以较低保真度反射影像的表面在距离增加时丢失了越来越多的信息。他继续向北走了三步,北墙上的影像已经清晰到可以辨认出画面中那些移动路径的每一个转折点,如同一幅被以极高分辨率扫描过的地图在观察者接近时以最精细的方式呈现出每一个细节。
他停住脚步,站在离北墙约一臂远的位置。
北墙上的影像此时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不再偏移。画面中的人形路径被以极其清晰的方式呈现在金属表面上:那是一条从镜厅中心出发、向北偏东方向延伸的路径,路径中有三个转折点,每个转折点的角度都极其精确,如同一段以精密测量方式记录下来的移动轨迹在画面中被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路径的终点标注在画面的最北端,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圆形标记,如同一枚被以极细笔触点上的句号,标记着路径的终点。
他将自在真意从掌心探出,以极其克制的力道触及北墙的金属表面。墙面在他触及的瞬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响应,如同一面以固定方式接收信号的表面在感应到来者的探询后以最直接的方式做出回应。他将掌心的自在真意持续注入,如同一名乐师在琴弦上持续施加压力以等待琴弦发出所需的音高。
墙面上浮现出一组标记。
那些标记以极细的线条构成,如同一批被以极高精度刻入金属表面的路径图在来者的探询下从墙体内部逐渐浮现。线条从北墙的左下角开始,以极其精确的走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三个转折点后终止于北墙右上角的一个极小的圆形标记。那圆形标记与他在影像中看到的终点标记完全一致,如同一枚被以相同方式标注的坐标点在两个不同的记录系统中以最精确的方式对应起来。
苏芷晴已经走到他身旁。她将探测丝线贴近北墙表面,以极短促的脉冲对那组标记进行扫描。脉冲触及标记的瞬间,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精细的频率结构,如同一批被以极细笔触刻入金属表面的路径图在接触时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出其内部的信息。她将感知沉入丝线,逐段读取标记中携带的内容。
“这组标记描绘了一条路径。”她说,“从镜厅中心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三个转折点后到达终点。终点标记与影像中的终点位置完全一致。如同一段被以两种不同方式记录下来的同一路径,在影像与标记之间以最精确的方式相互印证。”
陆明渊将手掌从北墙上收回。那组标记在金属表面上停留了片刻后缓缓消退,如同一幅被以极缓慢方式擦除的图画在完成一次呈现后重新归于沉寂。他将目光从北墙上移开,落在镜厅北面的出口处。那里有一道以浅色石材制成的门,与墙面齐平,如同一扇被以完美方式嵌入墙体的门在关闭时几乎不可辨认。门的位置恰好在那组标记终点所指向的方向上,如同一枚被以固定方式安装在路径终点的标记在门的位置上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他走向那道门,将自在真意探入门内。后方是一段以浅色石材铺成的通道,通道的走向与标记中描绘的路径完全一致:从门的位置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三个转折点后终止于一片以更高密度建造的区域。他将感知从门内收回,转身面对四人。
“镜厅给出了方向。”他说,“一条从镜厅中心向北偏东延伸的路径,经过三个转折点后到达核心区域。影像和标记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从北墙上收回,将感知重新调整到北方方向,以极短促的脉冲向通道内部释放了数道探测波。脉冲在极短的时间内返回,携带的信息在她意识中形成了通道的完整结构:一段以浅色石材铺成的路径从镜厅北墙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约三十步后到达第一个转折点,然后转向正北方向延伸约二十步到达第二个转折点,再转向东北方向延伸约五十步后终止于第三个转折点,最后从第三个转折点向正北方向延伸约百步后到达核心区域。路径的每一个转折点都与影像和标记中描绘的走向完全一致,如同一幅以两种不同方式记录下来的同一地图在路径的每一个节点上以最精确的方式相互印证。
陆明渊将金属环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环体在镜厅中保持着常温,如同一枚在陌生环境中保持着自身状态的旅人。他将环体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以自在真意感知其内部频率,然后将那些频率向通道方向释放了极短的一瞬。环体的频率在通道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同一名乐师在空旷的厅堂中拨动琴弦时没有听到任何回响。他将环体收回怀中,转身面向四人。
“走。”他说,“三个转折点,之后就是核心区域。”
五人依次穿过北墙上的门,进入通道。脚下的地面从镜厅的浅色石材过渡为通道的浅色石材,材质一致,如同一段以固定规格铺设的路面在两种空间之间以最直接的方式延续。通道的宽度约为一臂半,两侧墙面以浅色石材砌成,表面光滑而均匀,如同一批以同一规格加工的墙面在通道的边界处以最一致的方式安装。五人排成一列,沿通道向东北方向行进。身后的镜厅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逐渐缩小,四面墙上的影像已经完全消退,恢复为最初的深色金属表面,如同一面以固定方式记录影像的镜面在完成一次回放后重新归于沉寂。而在他们前方,通道以极其精确的走向向核心区域延伸,三个转折点如同一段以精密测量方式设计的路径在无悲城的最深处等待着来者的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