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明堂学院的午休时间,总是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教室、走廊、中庭或是屋顶,分享着便当,交流着趣闻,或是抓紧时间完成课业。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如此安宁。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常的喧嚣之下,细微的、不和谐的涟漪,已经开始悄然扩散。
“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理莎,昨天在走廊里哭了。”
“诶?真的假的?理莎不是一直都很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吗?”
“好像是因为数学小测没考好,被‘那个人’说了几句……”
“唉,‘那个人’啊……最近是有点严格过头了。”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几个聚在楼梯拐角处低声交谈的女生立刻噤声,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散开。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及腰黑色长发、面容精致如同人偶的女生,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她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胸前别的名牌上写着“二年A班水谷诗织”。她的步伐精准而平稳,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几个女生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混杂着畏惧和复杂情绪的表情。
“水谷同学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一个女生小声说。
“是啊,虽然一直都很优秀,很注重仪表,但以前偶尔也会笑一下,或者跟我们说几句话的……最近这几个月,感觉越来越……像机器人了。”
“而且她对别人,还有对自己,都严格到可怕。上次社团活动,就因为一个学妹的动作不够标准,她硬是让她重复练习了五十遍,直到那个学妹都累哭了……”
“真可怕……感觉在她面前,连呼吸都不能出错。”
类似的低语,不仅仅发生在水谷诗织经过的地方。在三年级的走廊里,关于“完美偶像”音之小路蕾吉娜练习过度晕倒、暂时休学的消息,也在小范围流传着。有人担忧,有人八卦,也有人在暗自庆幸——少了一个如此耀眼的存在,其他人似乎能稍微松一口气,又或者,多了一丝“机会”。
“蕾吉娜学姐真是太拼了……”
“毕竟是偶像啊,肯定很辛苦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在,这次校园文化祭的压轴表演,会不会换人?”
“谁知道呢……但想达到蕾吉娜学姐那种水平,很难吧?”
“不是有传闻说,最近有个很厉害的‘星探’还是‘导师’在活动,专门挖掘有潜力的新人吗?说不定会有黑马出现哦。”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细微的尘埃,飘荡在校园的空气里。大多数人听过即忘,继续着自己的日常生活。但对某些人而言,这些话语,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不该有的涟漪。
“星探?导师?”二年级的教室角落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内向的女生,正偷偷用手机搜索着相关的信息。她叫小林美咲,是美术社的成员,画得一手漂亮的插画,但性格害羞,不擅表达,在班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然而,此刻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关于“星轨计划”和“天才导师乔纳森·K·阿斯特”的华丽报道,以及报道旁边附带的、那些经过“指导”后脱胎换骨、光芒四射的“成功案例”照片,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渴望、自卑与不甘的复杂光芒。
“如果……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变得自信、耀眼、受欢迎……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忽视,不会再被说‘画得不错,但性格太闷了’?”她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在屏幕上的“线上申请”按钮附近徘徊。
“喂,美咲!”一个活泼的女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是同班也是美术社的友人,佐藤葵。
“啊!小、小葵!”美咲慌忙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脸颊微微发红。
“在偷偷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葵好奇地探头,但美咲已经收好了手机。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新闻。”美咲眼神躲闪。
“哦……”葵也没太在意,转而兴奋地说起别的事情,“对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打听到,这次校园文化祭的美术展览,学生会可能会扩大规模哦!据说想搞一个‘青春主题’的联合展览,不仅有我们美术社的画,可能还会加入摄影社的照片、手工社的作品,甚至……可能会有机会和高中部的学姐学长们一起布展呢!”
葵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但美咲的反应却有些平淡,只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她还在想着手机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偶像照片,想着那个“完美蜕变”的诱惑。
葵看着美咲心不在焉的样子,稍微有些担心,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害羞的老毛病又犯了,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别发呆啦!下午社团活动,我们一起去看看新的展位设计稿吧!这次一定要拿出最棒的作品!”
“嗯……好。”美咲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又不自觉地碰到了手机的边缘。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涌回各自的教室。走廊里恢复了暂时的安静,但那些细微的涟漪,却并未真正平息。它们沉淀下来,化作一些人心中悄然滋生的念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港湾区附近一家高档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
孤门夜坐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柠檬水。她的目光,透过墨镜(为了稍微遮掩过于醒目的发色和眸色),静静地落在斜对面那栋被郁郁葱葱的绿植和高墙围起来的、充满现代设计感的银灰色建筑上。
那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据传是乔纳森·K·阿斯特主要活动据点的私人工作室。建筑并不算特别高大,但设计感极强,线条冷峻流畅,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让人无法窥见内部的任何情况。入口隐蔽,安保看起来相当严密,偶尔有穿着得体、行色匆匆的人进出,也都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永恒之花被小心地收敛了气息,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她能感觉到,从那栋建筑里,确实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场”。那并非“凋零”那种冰冷、侵蚀性的直接恶意,而是一种……粘稠的、精致的、仿佛将一切都笼罩在某种既定“标准”和“期待”下的压力感。空气经过那里,似乎都变得规整而乏味;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光也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亮度。
“完美的牢笼……”孤门夜在心底默默评价。这个地方,从物理到氛围,都透着一种对“完美”的偏执追求,以及为了实现这种“完美”而不惜扭曲一切的冰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