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贝町的夏末,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的余威,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天空是澄澈的钴蓝色,边缘染着淡淡的橘红。四叶草学园放学后的校园,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体育社团训练的号子声和归家部员零星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然而,在校园西北角,那座被称为“四叶草塔”的、已经废弃多年的旧水塔下,气氛却有些不同。
“喂喂,听说了吗?最近晚上,塔顶好像有光哦。”
“嗯嗯,我也听隔壁班的由美说了!她说前天晚上补习完回家,路过这边,好像看到塔顶那个破掉的窗户里,有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
“好可怕……是那个‘哭泣的守塔人’的传说吗?不是说以前有个负责看守水塔的老爷爷,因为水塔废弃太伤心,每天晚上都躲在塔里哭,后来就……”
“嘘——!别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啦!”
几个女生抱着书包,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快步从旧水塔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外走过,还不时回头瞥一眼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高破败的砖红色塔身,脸上混合着兴奋和畏惧。
她们的议论声,被刚好路过、准备去图书馆还书的菱川六花听了个正着。她推了推眼镜,蓝色的眸子瞥向那座旧水塔。水塔确实废弃已久,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顶部的观测窗玻璃碎了几块,黑洞洞的,在渐暗的天色下,确实有几分诡异。但身为Precure,更身为冷静理性的班长,六花对这种校园怪谈向来持保留态度。
“多半是错觉,或者哪个调皮学生的恶作剧吧。”她心想,摇了摇头,准备继续走向图书馆。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真的捕捉到,塔顶某个破损的窗户后面,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绿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那光芒的颜色更接近……新芽的嫩绿?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柔和感。
六花的脚步停住了。她皱起眉,再次仔细看向塔顶。光芒已经消失,那里依旧是一片昏暗。
是看错了吗?还是……
Precure的直觉,以及对异常现象的敏感,让她无法简单地将其归为错觉。最近“静寂庭院”事件后,虽然城市表面恢复了平静,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偶尔还是会飘过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冰冷与空洞感,那是“凋零”和“寂静”残留的污染。这座旧水塔,会不会也受到了某种影响?或者,里面真的藏着什么?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独自靠近查看时——
“六——花——!”
一个元气满满、拖长了调子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六花也知道是谁。相田玛娜像一阵粉色的旋风,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怀里还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印有可爱兔子图案的环保袋。
“玛娜?你怎么还没回家?”六花问。
“嘿嘿,去商业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排队了!看,限定款的草莓奶油泡芙!”玛娜献宝似的晃了晃袋子,然后顺着六花刚才的目光看向旧水塔,粉色的眼眸眨了眨,瞬间燃起了好奇的火花,“咦?六花你在看旧水塔?该不会也听说了那个‘鬼火’的怪谈吧?”
“不算是。”六花简洁地说,将自己的疑虑和刚才看到的绿光告诉了玛娜。
“绿色的光?像新芽一样?”玛娜的兴致更高了,爱神之心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不是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奇妙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悸动。“听起来不像是坏事啊!说不定是迷路的小精灵,或者被遗忘的宝贝!我们上去看看吧,六花!”
“玛娜,那里是禁止进入的废弃建筑,而且天快黑了,不安全。”六花试图劝阻,但她也知道,一旦玛娜的好奇心被点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没事没事!我们可是Precure!而且只是看看嘛,万一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呢?”玛娜已经拉着六花的手,朝水塔那扇虚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铁栅栏门走去了,“再说了,叫上亚久里和真琴,还有有栖!人多力量大!”
半小时后。
“所以说,为什么我也要参加这种无聊的夜间探险啊。”圆亚久里抱着手臂,站在水塔投下的阴影里,金色的马尾在晚风中微微晃动,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她还是来了,而且换下了校服,穿着便于活动的运动装。
“因为很有趣啊!而且,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华丽’的东西藏在这里,我们王牌天使可不能视而不见,对吧?”玛娜笑嘻嘻地拍了拍亚久里的肩膀。
“忍者不会忽视任何异常。”剑崎真琴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般悄然出现,翠绿的眼眸已经快速扫视了一遍水塔周围的环境,“铁门锁是坏的,有近期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地面有杂乱的、不止一个人的新鲜脚印。塔内可能有不止一个‘访客’。”
“而且,这里的空气……感觉有点特别。”四叶有栖最后一个赶到,她微微喘息着,额前的音符发夹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不完全是‘凋零’的残留,但有一种……很微弱的、像是被压抑着的、悲伤又温暖的气息,从塔里散发出来。很矛盾。”
连有栖都这么说,那这座塔肯定有问题了。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真。
玛娜打头阵,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栅栏门。门后是一条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往塔内的狭窄水泥楼梯。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纸张和干涸植物的混合气味。
楼梯很陡,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地向上攀爬。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寂寥。
“喂,你们说,那个‘哭泣的守塔人’不会真的还在吧?”玛娜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根据学园档案,旧水塔废弃于十五年前,原因是市政供水系统升级。当时的守塔人是一位姓黑泽的老人,在水塔废弃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哭泣的传说’应该是后来学生们以讹传讹的结果。”六花冷静地提供背景资料,但她的目光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她们爬到了塔的中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似乎是以前的设备间,如今堆满了破烂的桌椅和废弃的杂物。平台一侧,有一架锈蚀得更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铁梯,通往更上方的塔顶空间。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真琴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她侧耳倾听,翠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上面……有声音。”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从头顶上方,那通往塔顶的黑暗入口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混合在穿过破窗的风声中,更添几分凄楚。
“!!”亚久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栖也紧张地抓住了六花的手臂。
玛娜却皱起了眉。这哭声……听起来不像是恐怖的鬼魂呜咽,反而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拼命忍着不敢大声哭出来的小孩子的声音?
“上去看看。”玛娜用口型说道,眼神示意真琴。
真琴点点头,身影如猫般轻盈,无声无息地率先攀上那架危险的铁梯。玛娜紧随其后,接着是六花、有栖,亚久里殿后。
塔顶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是一个圆形的、没有窗户(除了那些破损的)的阁楼。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但此刻,吸引她们所有目光的,是阁楼中央的景象。
那里,蜷缩着一个穿着四叶草学园小学部制服、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他背对着她们,肩膀一耸一耸,正对着面前一个用几块破砖头临时搭成的、歪歪扭扭的“小祭坛”低声哭泣。祭坛上,放着一个边缘有些破损的、脏兮兮的铁皮糖果盒,盒盖打开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糖果盒旁边,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四叶草。
不是普通的三叶草,而是真正的、叶片呈现出完美心形的四叶草。它生长在一个同样破旧的小陶土花盆里,植株不高,但叶片鲜嫩翠绿,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的生命光泽。正是这株四叶草,在昏暗的塔顶,散发着玛娜和六花之前看到的、那新芽般的、温暖的绿光。光芒如同呼吸般,随着小男孩的抽泣声,微微明灭。
小男孩似乎太过伤心,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五个人。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对着那株发光的四叶草和糖果盒说话:
“……对不起……爷爷……我又被他们笑话了……说我是‘没爸妈的野孩子’……说爷爷是‘看破塔的怪老头’……”
“我没有哭……我才不难过……爷爷说过……要坚强……可是……可是……”
“爷爷……我好想你……你留下的四叶草……我照顾得很好……你看,它还在发光……就像你以前讲的故事里……能给伤心的人带来幸运的‘奇迹之光’一样……”
“可是……为什么它不能把爷爷带回来呢?为什么……幸运还是不来找我呢……”
男孩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化解的孤独、委屈和对已逝亲人深切的思念。那株发光的四叶草,仿佛感应到他的悲伤,光芒微微波动,似乎想要安慰他,却又无能为力。
塔下的五个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鬼火”,什么“哭泣的守塔人”,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又如此令人心碎。只是一个失去唯一亲人、在学校被排挤的孤独孩子,偷偷躲到爷爷曾经工作过、留下“奇迹”传说的地方,对着爷爷的遗物和一棵奇特的植物,倾诉无人可说的悲伤。
玛娜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想起了孤门夜,想起了那些在“静寂庭院”里被剥夺情感、孤独承受痛苦的人们。眼前的男孩,他的悲伤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却无人倾听,只能对着不会说话的植物和冰冷的遗物倾诉。
有栖的眼圈已经红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以及那株四叶草散发出的、微弱却坚韧的、试图温暖男孩的奇特生命力。这生命力很特别,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类似“祝福”或“守护”的意念残留。
六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她大概猜到了。男孩口中的“爷爷”,很可能就是档案里那位守塔人黑泽老人。老人去世后,留下了这株奇特的、或许真的承载了老人对孙子深切爱意与祝福的四叶草(可能是某种变异,或者被老人的情感长久影响而产生了微妙变化)。男孩将它与爷爷的遗物(糖果盒)一起,藏在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当作心灵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