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提高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今日,只有粥,管够。排队领取。”
没有人喧哗,近两百人默默排成几列,井然有序地从凌飞燕她们手中接过盛得满满的热粥。
粥很烫,很稠,米香扑鼻。
许多人捧着碗,手都有些发抖,不是冻的,而是激动的。
这样一碗纯粹的、稠厚的粟米粥,对他们许多人来说,已是许久未曾尝过的“奢侈”。
就在大部分人狼吞虎咽或小口珍惜地喝着粥时,陈宇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目光缓缓扫过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粥,请慢慢用。但在各位离开之前,陈某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喝粥的声音渐渐小了,许多人都抬起头,望向这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的年轻东家。
“诸位或许好奇,我等为何在此施药赠米。”
陈宇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坦诚:
“实不相瞒,我等本是南方来的行商,路经北境,见此间民生疾苦,疫病横行,于心不忍,故此略尽绵薄,只为求个心安。然,施药赠米终非长久之计,今日之后,我等便要离开靖边城了。”
此言一出,
不少人捧着碗,面露失落,更有几人朝着陈宇和施粥的凌飞燕等人,深深躬身作揖。
“公子仁义!”“谢公子、小姐活命之恩!”零星的声音响起。
陈宇摆了摆手,继续道:
“离开之前,有些话如鲠在喉。我等虽是外乡人,但也多方打听,知晓此地三年前,乃至更早,并非如今这般光景。”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忍不住接口道:
“公子说得是啊!三年前,咱这靖边城,虽比不上江南富庶,可也还算过得去。老汉我那时在城里开着个小杂货铺,街面上人来人往,商旅不绝,日子虽不宽裕,但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可自打三年前那场大战后,陆大将军……唉,接着官府就下了令,各种赋税加了又加,商路管得死紧,我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
“是啊”,另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道:
“三年前,可不是这样!郑太守爱民如子,常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那年春旱,我家田地快绝收,是太守大人亲自督促府衙开渠引水,还减免了部分钱粮!他若在,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盘剥至此!”
“对对!郑太守公正廉明!”
又有人激动地说:
“城中王大户强占我祖传的两亩薄田,我去府衙告状,多少人都劝我别鸡蛋碰石头,是郑太守升堂审理,查明真相,硬是让那王大户把地还了回来,还罚了款!那样的青天大老爷,怎么……怎么后来就像变了个人,只顾着收税,不顾我们死活了?”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与对现状的困惑、愤懑。
陈宇等待了片刻,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陡然转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因为,如今的太守,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是你们口中那位勤政爱民、公正廉明的郑文轩郑太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