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两队!”
陈宇的嘶吼在喊杀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竭力让声音穿透混乱。
“那位络腮胡的大哥!你带一队人,往太守后堂方向冲!务必找到那冒牌货!要活的!”
那白日摔碗、此刻已浑身浴血的壮汉闻言,赤红的眼睛瞪圆,吼了一声:“跟我来!抓狗官!”
立刻有数十名百姓响应,随着他掉转方向,如同一把尖刀般朝着灯火通明的二进院落深处杀去。
“贺强!”
陈宇转向身前的铁塔汉子,声音急促:
“别管我了!带着剩下的人,把月亮门那个枪阵破掉!直扑大狱!再拖下去,外面的城防军听到动静就完了!”
贺强一刀劈退一名扑来的守卫,回头看向陈宇,眼中满是挣扎和不放心。
他知道陈宇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乱军中随时可能丧命。
“快去!”陈宇推了他一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跟着你们后面!救人要紧!”
贺强一咬牙,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低吼道:“你顾好自己!”
说罢,他猛地转身,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熊,手中钢刀抡圆,狂吼着冲向月亮门处那七八杆组成拒马阵型的长枪!
“跟我上!破开这龟壳子!”贺强的怒吼如同惊雷。
原本被枪阵所阻、死伤数人有些气沮的百姓们,见贺强这尊杀神带头冲来,顿时士气大振,发一声喊,紧随其后。
“刺!”守卫枪阵的小头目见贺强来势凶猛,厉声喝道。
数杆长枪齐齐攒刺,寒光点点,直指贺强胸腹要害!
贺强不闪不避,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左脚为轴,一个极其刚猛凶悍的贴地旋身,竟从下方枪杆的空隙间滑了进去!手中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啊啊——!”惨叫声迭起。
两名守卫只觉得腿上一凉,随即剧痛传来,小腿已被齐膝斩断,惨叫着倒地。枪阵瞬间露出缺口!
“杀啊!”百姓们见状,热血冲顶,不顾一切地从缺口涌上,刀枪并举,与失去了长枪距离优势、陷入近身混战的守卫绞杀在一起。
有了贺强这锋锐无匹的箭头,通往大狱的道路终于被硬生生撕开!
陈宇也捡起地上一柄不知谁掉落的长刀,混在人群中向前冲去。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与前世键盘鼠标的感觉截然不同。
浓烈的血腥味、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周围一张张因恐惧或愤怒而扭曲的面孔……这一切都如此真实而骇人。
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要撞碎胸骨,手臂上不知何时被乱飞的刀锋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却又在极度的紧张和兴奋中被奇异地忽略,毫无痛感。
“冲进去!门就在前面!”
贺强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他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右手虎口也已崩裂,但气势却越发凶悍,如同不知疼痛的战车,一路碾压。
挡在通往独立狱墙铁门前的最后几名守卫,被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骇得心胆俱裂,勉强抵抗几下,便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那扇紧闭的包铁木门前。
“砰!”贺强一脚踹开一名试图关门上闩的狱卒,沉重的铁门被撞开一道缝隙。
百姓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怒吼着从缝隙中涌入。
狱墙之内,是一处比前院更为阴森的天井。
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廊下,光线昏黄,映照着青黑色的石砖地面和对面一排低矮坚固、开着小窗的牢房。
这里的战斗已近尾声——大部分狱卒显然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跑出去支援前院,此刻天井里只剩下寥寥两三个惊恐万状的狱卒,见黑压压的人群浑身浴血地冲进来,发一声喊,竟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朝角落缩去。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
冲进来的百姓大多挂了彩,此刻停下脚步,环顾这阴森的大狱,一时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贺强拄着刀,喘着粗气,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一排牢房。
“看这里!这间最特殊!”一个眼尖的百姓指着天井最深处、一间格外厚重、铁门紧闭的单间牢房喊道。
.......
与此同时,前院大门处,发生着无人注意却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个先前被砍倒、重伤未死的守卫,挣扎着从血泊中爬起。
他左臂齐肘而断,用仅剩的右手拖着身体,一点点朝着那扇被木石顶住的大门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