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报信的急切。
只要……只要打开门,跑到街上喊一嗓子……
他的手指,颤抖着,即将碰到顶门的粗木棍。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廊柱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黑影衣衫褴褛,正是太守府厨房的一名哑仆!
他死死抱住守卫的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声响,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像铁箍一样收紧。
守卫又惊又怒,看清只是个卑贱的哑仆,厉声低喝:“滚开!”
他挥起手中仅存的断刀,狠狠朝哑仆背后砍去!
“噗!”刀刃入肉。
哑仆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将守卫的肋骨勒断。
“疯子!”守卫眼中凶光毕露,不顾伤势,又是一刀,再一刀!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哑仆的力道终于开始松开,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向下滑去。
守卫松了口气,再次伸手抓向木棍。
只需轻轻一拉……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一截刀尖,从他胸前透了出来,冰凉刺骨。
他艰难地、一点点回过头。
看到的,是另一个同样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哑仆。
那哑仆双手死死握着一把不知从哪个阵亡百姓手里捡来的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守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几个血泡,眼中最后定格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这些泥腿子,这些贱仆……到底为了什么,能如此不顾性命?
“嗬……”第二个哑仆看着守卫倒下,又看看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同伴,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他跪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触同伴的脸,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
大狱深处,那间特殊牢房前。
“钥匙!找钥匙!”贺强吼道。
众人慌忙在倒在地上的狱卒身上翻找,很快,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被找到。
贺强抢过,试了几把,终于,“咔哒”一声,那把大锁应声而开。
“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混杂着霉腐、馊臭和淡淡血腥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牢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墙角高处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火光的惨淡亮色。
借着门口透入的灯光,可以看见牢房角落里,一个身影靠墙坐着。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看不清颜色。
手脚似乎戴着镣铐,在昏暗中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低着头,对门口的喧嚣和光亮毫无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但当门被彻底打开,更多的人影和刀光映入牢房时,那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乱发遮掩下,是一张布满污垢、瘦削得颧骨高耸的脸。
胡须虬结,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双眼睛——在抬起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两道如同沉寂火山复苏般的精芒!
那光芒锐利、清醒,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几乎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缓缓扫过门口那群手持染血刀兵、衣衫杂乱、分明不是官兵打扮的汉子,最后,落在了被贺强护在身后、虽狼狈却气质迥异的陈宇身上。
一个微弱嘶哑、却带着某种久居上位者本能威严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带着巨大的困惑与试探:
“尔等……是何人?可是……陛下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