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锻造兵甲的战略物资输予虎狼之邻,换回武装自身叛逆之师的战马!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袁崇!王崇明!尔等奸贼,当真丧心病狂!”
陆青山眼中痛色更深,继续揭露那更残忍的真相:
“所有参与制造的匠人、力夫,一旦进入工坊,便‘只进不出’。对于其中察觉异常或试图反抗者,他们将其送上所谓的‘前线’。
而那前线,是与他们暗中交易的北齐军队演的一出戏!将这些知情者驱至阵前,任由北齐人屠戮,事后上报为战损,既可灭口,又能冒领军饷!”
郑文轩听完,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无尽的悲愤与鄙夷:
“私通敌国,屠戮百姓以充军功……这袁崇,当真猪狗不如!畜生!”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车轮碾压冻土的声响和马蹄嘚嘚,敲打着每个人沉重的心。
过了一会儿,陆青山看着郑文轩憔悴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模样,心中酸楚难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却不得不问的问题:
“郑伯伯……您……您是怎么被他们关起来的?还有……怀远兄……他如今……何在?”
听到“怀远”二字,郑文轩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因重见天日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此刻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淹没,变得一片赤红,暗淡无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青山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无力回答。
终于,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三年前……断魂谷战后,你义父殉国,镇北军元气大伤。朝廷……竟让袁崇接掌了北境兵权,重组为骁勇军。”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我与他,一文一武,共守北境。起初,我虽觉此人功利心重,却也以为他至少能守土安民。北境与北齐,自那场大战后,表面倒也相安无事。我本以为,是双方都伤了元气,需要休养……”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悔恨与愤怒:
“我错了!那根本不是休养,是袁崇这逆贼,早已与北齐暗通款曲!他需要时间,需要瞒天过海,来经营他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约……是在我被囚前半年左右”
郑文轩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眼中恨意更浓:
“直到那一天……毫无征兆。一队身着骁勇军服色、却面生的甲士,在傍晚时分突然闯入太守府。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府中仆役、文书小吏,还是值守的衙役……我的怀远……”
说到这里,郑文轩的声音陡然哽住,老泪纵横而下,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怀远……我儿怀远!”
他泣不成声:
“他当时正在府中……听到动静,立刻率领数十名忠心的府兵家将拼死抵抗!可……可他们人多势众,且皆是精锐……怀远他……他为了护着我退入内堂……被……被乱刀砍死在我面前!我那儿媳……见我儿惨死,也……也随他去了!”
“当时我被他们制住,本以为必死无疑。就在他们要动手时,袁崇身边一个……看起来稍显年轻的副官模样的人,上前对袁崇低声说了几句。袁崇听后,沉吟片刻,便改了主意。下令将我秘密关押,严加看管,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陆青山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头重重撞在低矮的车厢顶也浑然不觉。
“怀远兄……也……”
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狂暴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仿佛要捏碎一切,
“袁崇!袁崇老贼!此仇不共戴天!我陆青山对天发誓,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为怀远兄、为北境无数枉死的军民报仇雪恨,誓不为人!”
陈宇也被这惨烈的叙述震撼,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与悲哀。
愤怒之余,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什么,又一时半会抓不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