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御前陈情下(2 / 2)

老臣……老臣斗胆一问,如此良将,当年究竟所犯何过,致使陛下将其贬至离阳小城?若因其年轻气盛,或有小过,如今历经磨砺,是否可……”

萧景渊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及此事,神色未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郑爱卿,陆青山其人,朕亦知晓。他确是忠勇之后,陆擎天将军的义子,一身本事,不逊其父。

当年贬谪,实非朕之本意。只是……数年前与北齐交战时,他因见北齐村落妇孺可怜,心生怜悯,制止部下屠戮。此事本无大错,甚至可谓仁心。

奈何……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弹劾其‘临阵仁柔,缺乏决断,非统兵之才’。朝堂之上,攻讦之声不绝。朕虽知他委屈,但当时……

唉,朕也需要平衡各方。将其外放,亦是存了保全与磨砺之心。毕竟他年轻,如同当年的陆擎天,光有一身忠勇,对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终究欠缺些火候。”

他看向郑文轩,语气转为温和肯定:

“此次他查明北境谋逆大案,又护送你千里归京,立下大功。待此事了结,朕定会论功行赏,予以重用。郑爱卿不必担忧。”

皇帝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透着一丝对陆青山的爱护之意。

郑文轩心中稍慰,连忙叩首:“陛下圣明,体恤臣子,老臣代青山侄儿,谢过陛下!”

叩首之后,郑文轩并未立刻起身。

他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终于,他再次抬头,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此次北归途中,青山侄儿曾与老臣言及,他对三年前断魂谷一役,始终心存疑虑。

他怀疑……当年我军惨败,陆大将军殉国,并非仅是战事不利或天时地利有亏,恐是军中有内奸作祟,泄露军机,乃至遭敌算计……

老臣斗胆,在此次平定王、袁二逆之后,恳请陛下准允,彻查当年断魂谷旧案。若真有蛀虫潜伏,残害忠良,必要将其揪出,明正典刑,以告慰陆大将军与数万镇北军将士在天之灵!”

说完最后一句,郑文轩并未立刻低头,而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极快、极隐蔽地扫过御座之上皇帝的脸,试图捕捉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御书房内,烛火似乎跳动了一下。

皇帝萧景渊在听到“断魂谷”、“内奸”这几个字时,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对老臣忠恳提议的赞许与沉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凝滞,一丝被触及某个隐秘角落的本能警觉,但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属于帝王的莫测所覆盖。

他缓缓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陆擎天将军为国捐躯,乃朕之心痛,亦是大乾之损失。若当年战败真有蹊跷,有宵小作祟,害我忠良,朕……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安忠魂,以正军纪。郑爱卿放心,此事,朕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肃王和依旧跪着的郑文轩,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今日之事,关系重大。你二人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且先退下,好生歇息。明日早朝,还需郑爱卿振作精神。具体如何行事,容朕再细细思量一番。”

“臣弟告退。”

“老臣……告退。”

萧景澜与郑文轩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与声息。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龙涎香的气息幽幽浮动。

皇帝萧景渊独自坐在宽大的御座里,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在背后的屏风上,显得有些孤峭。

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许久未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