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细作打算,骤然发难,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引起朝野震荡,边军已然叛变,若朝中再出事端,内外交困,恐怕局面更加难以收拾。陛下……也是从大局考虑,谋定而后动。”
堂内依旧安静,炭火盆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萧云依沉默不语。
凌飞燕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对这套“朝堂平衡”的说辞并不完全买账,但她深知此事已远超江湖范畴,故未出声。
贺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只默默添了块炭。
郑文轩似乎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将目光转向陆青山,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青山,你与陈小友此次深入虎穴,查明北境惊天阴谋,又冒死护送老臣回京,立下不世之功。我已向陛下禀明,待北境叛乱平定,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后,陛下定会撤回对你的贬谪之令,予以重用。你一身本领,忠勇可嘉,终有再展抱负之日。”
陆青山闻言,抱拳沉声道:
“谢郑伯伯关照。青山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扫清奸佞,告慰义父与北境枉死军民在天之灵。”
他语气坚定,但提及义父,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郑文轩点点头,又看向陈宇,神色更为温和:
“陈小友,关于你当初在京城,失手杀死宰辅之子王腾,而后又遭遇劫狱一事……”
他顿了顿,见陈宇神色平静,才继续道:
“老夫考虑到,你当时在京兆府案宗中所用名字‘许仕林’本非真名,牵扯复杂,此时在陛此事。
待宰辅王崇明及其党羽被彻底清理之后,你与青山立此擎天保驾之大功,届时老夫定会禀明圣上,陈明前因后果,将功抵过,还你无罪之身。你且宽心。”
陈宇对此早有预料,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他并非真正的“许仕林”,那个身份本就是掩护,若能借此机会彻底洗脱干系,自然是好事。
他拱手道:“多谢郑大人费心筹划,陈宇明白。”
郑文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肃穆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青山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还有一事。从北境回京路上,我们曾猜测议论的,关于当年陆大将军断魂谷一役……其中或有隐情之事。”
陆青山的身体瞬间绷直,目光如电般射向郑文轩。
郑文轩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
“今日面圣,老夫已斗胆将此事奏明陛下。陛下言道,陆擎天将军为国捐躯,乃朝廷之痛,若当年战败真有蹊跷,有宵小作祟,残害忠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安忠魂,以正军纪。陛下已准允,待平定王、袁二逆叛乱之后,便着手彻查当年旧案!”
相比起撤销贬谪、予以重用,这个消息更如同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义父陆擎天战死断魂谷,镇北军几乎全军覆没,一直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刺,也是最大的疑团。
如今,皇帝亲口许诺彻查,哪怕只是口头应允,也让他看到了沉冤得雪、揪出真凶的一线曙光!
堂内气氛因这个消息而有所松动,陆青山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然而,在这略显振奋的气氛中,陈宇却微微垂下了眼帘。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根若隐若现的线穿着,但他始终抓不住线头,看不清全貌。
郑文轩的回归和指控,仿佛应该是一锤定音的关键,却似乎只是让水面下的暗流更加汹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低语。
炭火盆里的红光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