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将登记簿合上,转身往外走。
“头儿?”
“去见大人。”
京兆尹何文静正在后堂用茶。
他听完周正回禀,端着茶盏的手没有抖,只是半晌没喝。
“东西呢?”
“封在外库,府医验看过,有疑。卑职没让他写死,只留了记录。”
何文静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瞬赞许,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做得对。”
周正拱手:“大人,此事要不要立刻上报?”
何文静把茶盏放下,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报,当然要报。”
他说得很慢。
“但怎么报,报给谁,何时递上去,都有规矩。你现在写一份案由,说有人冒充太医院杂役,向京兆府送来可疑香料。不要写郑文轩,不要写王崇明,只写京兆府查验外来物件时发现异常。”
周正一怔,随即明白。
只写物件,不写人,便先把京兆府摘出来。
何文静又道:“派人去追那个假刘三。四城门、脚店、车马行,都问。但也别闹得满城皆知。”
“是。”
“郑文轩那边,从今日起,所有吃食、药物、香料、炭火,都由府中原有库房调取。外头送来的,只登记,不入内。”
周正迟疑了一下:“王相那边呢?”
何文静看了他一眼。
“一样。”
这两个字落得很稳。
周正心里松了半口气。
何文静却又道:“还有,肃王府若来人问,你只说京兆府照章查验外来物件,暂不便透露细节。”
周正抬头:“大人,若他们追问……”
“周正。”何文静打断他,声音不重,“你是京兆府的人。”
周正垂下眼:“卑职明白。”
何文静看着他,语气稍缓:“明白就好。该留的证要留,该查的人要查,该守的规矩也要守。京兆府不是王相府,也不是肃王府,更不是江湖上的堂口。”
周正抱拳:“卑职这就去办。”
他退到门口时,何文静又叫住他。
“那盒香,单独封存,钥匙你我各留一把。府医的记录,抄两份,一份入卷,一份放到我这里。”
周正心中微动。
何文静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去吧。”
周正出了后堂,立刻点了两名熟悉街面的捕快。
假刘三既然敢拿太医院的封签进京兆府,必然不是随手找来的闲汉。这样的人进门时从容,出门时也不会慌张,真要查,只能从他离府后的脚步查起。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拨消息便回来了。
门房记得那人离开京兆府后,没有往太医院方向去,而是沿着后巷往西走。路口卖热饼的老汉说,那人曾停下来买过两个饼,付钱时袖口露出一截青布里衬,不像太医院杂役常穿的灰布衣。
再往西,便是脚店、车马行和几处赁屋。
周正把这些话一条条记在纸上,没有声张,也没有让人惊动那些铺面。
这案子不能急。
急了,对方就会知道京兆府已经咬住了尾巴。
半个时辰后,一名顺风快递的脚夫从京兆府后巷经过。
他肩上扛着一包布料,走得不快。经过脚店门口时,店里的伙计正弯腰擦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
脚夫脚步未停,只在转过巷角后,将一枚小纸团塞进了炭担汉子的空筐底下。
午时前,那枚纸团送到了榆林巷。
陈宇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几行极小的字:
“太医院无张医官差遣。真刘三未出。假刘三瘦高,左眉有痣。安神香有疑,京兆府封存。”
陈宇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萧云澈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陆青山伸手按住桌沿,指节绷得发青。
凌飞燕已经转身去取刀。
陈宇将纸条折起,压在掌心。
院外风声掠过,窗纸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