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的手刚碰到刀柄,陈宇便抬眼看向她。
“先别动。”
凌飞燕脚步一停,眉眼间寒意未散:“人都把东西送进京兆府了,还等?”
“现在出去,只会惊走他后面的人。”陈宇把纸条压在桌上,声音很低,“假刘三只是递东西的手。手断了,未必能找到胳膊。”
陆青山胸膛起伏,强压着怒意:“那就眼看着他跑?”
陈宇摇头:“不是眼看着,是让他以为没人盯上。”
萧云澈脸色仍白,听到这里,才慢慢回过神:“你是说,继续让顺风快递的人跟?”
“京兆府的人会查明线。”陈宇道,“我们查暗线。两边都不要撞在一起。”
他说完,看向贺强。
贺强已经站在门边,沉声道:“我去安排。”
“不要派生面孔。”陈宇道,“西市脚店、车马行、赁屋那一带,最忌讳陌生人乱晃。让原本就在那边跑腿的人动,卖炭的、送布的、挑水的都行。只看,不抓。”
凌飞燕冷声道:“若看见人要出城呢?”
陈宇沉默一瞬。
“记车、记马、记人,能拦则拦,不能拦就放。”
这句话说得艰难。
陆青山看着他,没再逼问。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山中截杀,也不是太守府夜袭。京城每一条街上都有眼睛,真把事情闹大,郑文轩会更危险。
贺强领命离去。
萧云澈也起身:“我回王府,让父王那边别急着去京兆府追问。”
陈宇点头:“告诉肃王殿下,京兆府既然封了香,说明周正和何文静至少没装瞎。现在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们不敢做事。”
萧云澈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炭火偶尔裂开的细响。
萧云依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灯下,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过了许久,才轻声道:“郑伯伯会不会知道?”
陈宇看着她。
萧云依声音很轻:“他若知道有人已经把东西送到他门前,心里会难受。”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郑文轩从太守府地牢里熬了三年,儿子儿媳死在眼前,孙女流落黑石镇。这样的人,不会怕死。
可不怕死,不等于不累。
“暂时别告诉他细节。”陈宇道,“只让肃王府传一句话,就说外头有人在查,丫丫很好。”
萧云依慢慢点头。
小柔在一旁替她换了盏热茶,茶水放下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午后,西市渐渐热闹起来。
京城西市与东市不同。东市多是绸缎、香料、珍玩,来往的多是富户和各府采买;西市却杂得多,脚店、车马行、赁屋、铁铺、药摊、棺材铺挤在一处,三教九流都能在这里找到落脚处。
越乱的地方,越容易藏人。
一个送布的少年背着半卷粗布,走进巷口的永兴脚店。
掌柜正低头拨算盘,眼皮都没抬:“送错了,我们没订布。”
少年赔笑:“掌柜的,小的找人。昨儿有个瘦高个,左眉边有痣,在这附近赁过屋没有?他说欠我们铺子两尺青布钱。”
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停了一下。
“西市瘦高个多了。”
少年仍笑:“那人外乡口音,袖口青布里衬,出手还算阔。”
掌柜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后巷问。”
少年没再多问,弯腰道谢,转身出了门。
后巷里有个挑水妇人,正把两只空桶放下。少年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道:“永兴脚店有影。”
妇人没有抬头,只把水桶换到另一边肩上,慢慢往巷深处去了。
不多时,消息便又绕到了车马行。
车马行的伙计认得那人。
“昨儿晌午来过,问有没有往南城门外去的短车。”伙计一边给马刷毛,一边随口道,“说是家里死人,要急着出城请人。”
“坐了吗?”
“没坐。”伙计摇头,“嫌贵,后来往万丰脚店去了。”
万丰脚店就在西市尽头,门脸不大,后院却深。
掌柜姓韩,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官差来了,他是良民;商客来了,他是厚道人;江湖客来了,他又能说几句道上的话。
顺风快递的人没有贸然进去。
一个卖炭的汉子在门外支了担子,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韩掌柜亲自出来倒茶渣。
卖炭汉子压低声音:“韩掌柜,昨儿有个瘦高个欠我一担炭钱,说住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