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掌柜眼神一闪,随即笑骂:“又来赖账?我这儿住的人多,谁知道你说哪个。”
“左眉边有痣。”
韩掌柜倒茶渣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若不是盯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没见过。”
他说完,端着茶盘转身回了店里。
卖炭汉子没有再问。
他挑起担子,沿着街慢慢往前走,走到巷口时,把扁担在右肩换到左肩。
街对面的纸扎铺伙计看见这个动作,弯腰把门口一捆竹篾搬回了铺内。
傍晚之前,榆林巷收到了第二张纸条。
“假刘三曾问南城短车,后入万丰脚店。韩掌柜否认,神色有异。未见人出。”
陈宇看完纸条,铺开一张粗糙的京城坊市图。
这图是顺风快递自己画的,不精细,却标得很实用。茶摊、脚店、马行、坊门、巡夜路线,甚至哪条巷子夜里有狗,都记在上面。
陈宇用炭笔在万丰脚店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凌飞燕站在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能抓了吧?”
“不能在店里抓。”陈宇道。
“为什么?”
“没有明证。”陈宇指着坊市图,“京兆府在查,顺风快递也在查。若我们先动手,韩掌柜一句江湖仇杀,就能把水搅浑。到时候假刘三是不是他们藏的,反倒没人关心了。”
陆青山沉声道:“那就逼他出来。”
陈宇看向他。
陆青山指着图上南城门方向:“他问过短车,说明他本就想走。既然万丰脚店不认,就让他以为京兆府很快会搜到那里。他若心虚,今晚一定会动。”
陈宇没有立刻说话。
陆青山这句话,比硬闯稳得多。
萧云澈也反应过来:“我让王府的人去京兆府走一趟,不问案情,只催问假太医院杂役有没有线索。消息一传出去,万丰脚店那边就会知道京兆府还在查。”
陈宇点头:“但别让王府的人靠近万丰脚店。”
半个时辰后,肃王府的马车停在京兆府侧门。
来的人仍是那位老管事。
他没有提安神香,也没有提郑文轩,只按着规矩递了名帖,说王爷听闻有人冒充太医院杂役,恐京中再有别处受骗,特来问一句京兆府可需王府协助辨认。
周正亲自出来见他。
两人站在侧门檐下,话说得都很客气。
周正只道:“京兆府已在查,暂不劳王府费心。若有需要,自会依规递话。”
老管事便拱手告辞。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可侧门外看热闹的小贩、等客的车夫、茶棚里的闲汉,很快都知道了一件事。
肃王府来问过假太医院杂役。
京兆府还在查。
周正看着马车离开,又看了看街角那些装作无事的人,转身回了府。
他没有派人驱散。
有些风声,本来就是要让它漏出去。
凌飞燕冷声道:“我带人守后巷。”
这一次,陈宇没有立刻拒绝。
他看着图上那几条细窄的巷子,片刻后道:“你只守,不进。若有人出来,先看他去哪里。”
凌飞燕盯着他。
陈宇抬眼,声音很稳:“飞燕,这人背后还有人。”
凌飞燕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了些。
入夜后,万丰脚店早早落了门板。
后巷里堆着泔水桶和柴垛,味道难闻。凌飞燕换了一身灰布短衣,蹲在屋脊阴影下,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
不远处,贺强靠在墙根,像个喝多了酒的闲汉。
二更鼓响过后,万丰脚店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一个背着小包袱的人影从门内挤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
月光从云后露出一线,照在他左眉边。
那里有一颗痣。
凌飞燕的手按住刀柄,没有动。
那人沿着后巷往南走,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万丰脚店紧闭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