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终于笑了一下。
豆包继续给出分组建议:粮药、工坊、防务、运输、文书、民生六组,各设正副负责人,账册十日一核。
防御方面,不平均守所有路口,而是确认三条最可能入山的路线,设观察点、阻滞点、撤退点,配滚木、拒马、浅坑、绊索和夜间火把误导。
凌飞燕听到这里,眼神亮了些。
“火把误导,这个山里能用。”
陈宇点头:“让人以为主路有人守,实际上把火引到岔路上。夜里走错一段,就够我们反应。”
凌飞燕在纸上写下:假火路。
豆包又建议建立图形标识。陈宇把它改成寨中规矩:“圆圈代表粮,三角代表药,横杠代表撤。孩子和不识字的人都能认。”
凌飞燕一边记,一边问:“只守寨够不够?”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这也是他心里真正压着的问题。
清风寨若只守,早晚会被困死。
可若现在就喊着起兵,便是把所有人往刀口上推。
他看向豆包。
“豆包,小型山寨要在乱世中快速扩充成正规军,不能只靠抢人抢粮,也不能等十年慢慢经营,应该怎么做?”
豆包回答很快。
“建议商业输血、基层组织、土地动员、纪律军队并行。”
“用商路、盐酒、预膳坊、顺风体系养军;先控制乡村和道路节点,不急攻大城;以护村、护粮、护商路换人口和情报。”
“提出朴素土地纲领:耕者有田,公仓共济,减租减债,严禁军士劫掠百姓。再用十人小队、五队一哨、数哨一营的方式扩编。”
“宣传口径:不是山匪抢粮,而是穷人抱团活命;不是改朝换旗,而是先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冤能说。”
凌飞燕皱眉:“可复制单元?”
陈宇想了想,换成她听得懂的话。
“不是一口气拉一千人进寨,而是先练出一批能带人的小队。每队十来个人,会守路、传信、分粮、不抢百姓。再让他们去护附近村子和商路,告诉佃户和流民,只要跟清风寨守规矩,就有地种,有公仓救急,不会被官差和豪强随便逼死。”
凌飞燕的笔停住。
“分地?”
“不是现在就把天下的地都分了。”陈宇道,“我们没那个本事。先从清风寨能护住的地方开始。荒地谁开谁种;逃户留下的无主田,先登记共耕;豪强若趁乱囤地逼死人,就拿他的地做公田。”
凌飞燕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这比单纯招兵狠得多。陈宇要给的,是地,是粮,是规矩,是一条让底层人敢把命押上的路。
“这样会得罪很多人。”凌飞燕道。
“会。”陈宇道,“地主豪强、贪官污吏、靠租子和债活着的人,都会恨我们。”
“那百姓呢?”
“他们会先怕。”陈宇声音很低,“怕我们骗他们,怕官府秋后算账。所以我们要先护住一个村,两个村,让他们看见清风寨说话算数。”
凌飞燕安静下来。
她是山匪出身,太知道靠刀和酒聚起来的人,风一吹就散。
“像火种。”凌飞燕道。
陈宇看向她。
凌飞燕把笔尖点在纸上。
“清风寨是一点火。不能一下烧遍山野,先得让这点火不灭。然后分出小火,去点别的地方。”
陈宇怔了怔,轻声道:“对。”
豆包最后列出一份简表。
第一步,稳寨。
第二步,商路养军。
第三步,练小队。
第四步,护近村。
第五步,分田共耕。
第六步,先乡村,后县城。
凌飞燕把这六步抄在纸上,吹干墨迹。
“行。”她道,“外头那些人,我来分派。你只要把该说的话告诉我。”
“你不问我以后会走到哪一步?”陈宇问。
凌飞燕看着他。
“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往前走。”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那我就陪你把路先铺出来。”
半个时辰后,议事堂重新点灯。
钱老抠、鲁成、孟管事、贺强等人再次进来时,豆包已经被陈宇收回怀里,桌上只剩凌飞燕整理好的几张纸。
凌飞燕站在主位前,直接分令。
“粮仓分三处。明仓留一半,暗仓藏两成,山后老洞再放三成。钱老抠,你管账,也管钥匙暗号,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钱老抠脸一皱,正要喊心疼。
凌飞燕看过去。
他立刻闭嘴:“记下了。”
“鲁成,工坊今晚先修车轴和弩机。甲片不够,就做护心皮甲,里面夹薄铁。丑不丑不要紧,能挡一下就行。”
鲁成点头:“明白。”
“陆青山定三营。守山营、护寨营、机动营。贺强去机动营,哪里乱,你往哪里堵。”
贺强咧嘴:“这个我会。”
“顺风分活线、死线。”凌飞燕继续道,“活线送货探消息,死线不到清风寨出事不能动。一旦动,就只送证据,不送货。”
孟管事神色一凛:“是。”
陈宇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凌飞燕的声音干脆,命令落下去,比他慢慢解释更有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顺风伙计浑身泥水地冲到门口,扶着门框喘气。
孟管事立刻起身:“哪条线的?”
那伙计咽了口唾沫:“北线旧点,没敢往深处探。只在云山县外接到半句风声。”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
陈宇抬头:“说。”
伙计道:“官道上北来的粮车被调走了,几处驿站都在换马。有人说靖边那边军鼓响了好几日,也有人说,袁崇要清君侧。”
陆青山猛地站起。
火盆里的炭噼啪一响。
陈宇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刚写好的几张纸。
第一步,稳寨。
北境的风,终于吹到山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