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四肢百骸。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冲刷着身体里的每一处疲惫。
顾辞放下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元柠栀脸上。
“你到底是谁?”
元柠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夜空,嘴角微微扬起,“顾总,你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管家再次上楼,这次托盘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壶身古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壶口升腾起淡金色的热气,比刚才那杯茶的颜色更深。
他将茶壶放在小圆桌中央,又换上两只新的白瓷杯,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瓷器碰撞的声音。
元柠栀没有动。
她靠在藤椅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看着顾辞。
顾辞端起茶杯。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比刚才更浓郁的桂花香。他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胸口炸开。
不是刚才那种温吞的舒适感,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刷子,在他的血管里来回刷洗。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日来堆积在太阳穴两侧的偏头痛,在十秒内消失得一干二净。
办公时久坐形成的腰椎酸胀、眼睛干涩、手指关节的僵硬……全部消失。
顾辞放下茶杯。
他低头看着杯底,一片金桂花瓣静静躺在那里,边缘还挂着一滴茶水。
他抬起头,“这茶的年产量是多少?”
元柠栀将茶壶推到旁边,“没有年产量。”
顾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地球上只有这几株。”元柠栀的语气很平静,“有价无市。”
顾辞沉默了两秒。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拿起钢笔,在数字栏里填上一串数字。
“一千万。”他将支票推到元柠栀面前,“买断这批茶叶的独家供应权。”
元柠栀看了一眼支票,然后推了回去。
“顾总,我对现金不感兴趣。”
顾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元柠栀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露台边缘,弯腰从藤椅
那是一张江城地质分布图。
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矿脉标注、水文走向,专业得像从地质勘探局偷出来的机密文件。
元柠栀的手指点在地图右下角,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鼎盛在海外掌握的卢旺达稀土矿脉,我要优先开采权。”
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卢旺达稀土矿脉是鼎盛集团在三年前秘密收购的海外资产,连董事会的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只有他和林彦两个人掌握完整资料。
“你怎么知道这条矿脉?”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元柠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地图边缘抽出另一张纸,那是一份手写的矿物成分分析报告。
“卢旺达矿脉的主矿是轻稀土元素,伴生矿是钇和铒。”她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但你们开采时会产生大量废料,主要成分是含铁的硅酸盐矿渣。”
她抬起头,看着顾辞。
“我要的,就是那些废料。”
顾辞的视线锁在她脸上。
“一个前台,为什么对鼎盛的机密资产了如指掌?”
元柠栀勾了勾嘴角。
“顾总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鼎盛吗?”她重新坐回藤椅,“现在你知道了。”
顾辞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停留了半分钟。
最后,他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支定制钢笔,在支票背面写下一串十二位的授权码。
“特许授权码,可以让你在矿脉开采期内,优先提取所有废料。”
他将支票推到元柠栀面前。
“但我有一个条件。”
元柠栀接过支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礼服裙的口袋。
“说。”
“告诉我,你要那些废料做什么。”
元柠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
“顾总,你觉得这世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顾辞没有回答。
“不是金钱,不是权力。”元柠栀的声音很轻,“是时间。”
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光。
“那些废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能让人多活几年的东西。”
顾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多活几年……
他想起刚才那杯茶的效果。
如果那杯茶能让人瞬间恢复精力,那么那些废料……
“你是说,延寿?”
元柠栀勾了勾唇,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花园西南角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声音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振动。
顾辞猛地转头,看向黑暗中的花园。
元柠栀屈指敲了敲桌面。
嗡鸣声瞬间平息。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辞收回目光,看着元柠栀。
“你在这座宅子里,布置了什么?”
元柠栀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茶。
顾辞站起身,“我该走了。”
元柠栀没有挽留。
她坐在藤椅上,目送顾辞走下楼梯。
管家送他到门口。
顾辞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楼露台。
那抹墨绿色的身影还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
“明天你还去打卡上班吗?”元柠栀放下茶杯,“旷工扣全勤,不符合我的消费习惯。”
迈巴赫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二楼露台上。
元柠栀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