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住了。

牙齿合拢的瞬间，铜芯外层的电弧直接贯穿了他的上颚。

数十万伏的高压电流从口腔涌入咽喉，沿着食道劈进胸腔，再从胸腔炸开，分成数百条支流灌进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经脉。

陈希的身体亮了。

不是光，是他体内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条血管壁都在同时过载，从内向外透出暗红色的高温。

皮肤

肋骨在电流中震颤，断裂的两根在高温焊接下重新咬合，骨缝处冒出白烟。刺穿左肺的骨茬被电流烧软，被胸腔内的肌肉绞动推回了原位。

罗伯特的面罩里，蓝光扫描数据全部变成了红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

他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你在做什么——你的碳基躯体承受不了这个电压——”

陈希没有回答他。

他回答不了。嘴被电缆填满了，牙齿咬进铜芯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三毫米，颌骨肌群在痉挛中持续加压，金属表面留下了两排齿印。

电流在他体内走完第一个循环的时候，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左手的小指尖开始变实。

那种半透明的、被高重力场压回来的虚化状态，正在从指尖往掌心方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质感——指甲盖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铁色，指节的轮廓从模糊变成锐利。

第二个循环。

实化蔓延到了手腕。

手腕上那道被电流锁链烧出的焦黑环形伤痕在高温中裂开，底下露出新生的皮肤。新皮肤的颜色比正常肤色深两个色号，表面有细密的暗金纹路在脉动。

第三个循环。

胸口。

星河图案在过载电流的冲刷下重新转动。转速从零开始攀升，每一圈都在吞掉更多的电能。那些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的电弧被星河的旋涡卷入中心，压缩，转化，变成了驱动力。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陈希的胸腔深处传出来。

不是心跳。

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罗伯特的控制器在他手里炸了。

银色外壳在陈希身体爆发的磁场干扰下扭曲变形，内部的芯片组同时烧毁，圆形凹槽里的物理开关弹出来，弹射角度精准地打在了罗伯特的面罩上，留下一道裂纹。

“引力锚定系统失联——备份电源过载——”

他身后的观测员在喊。

罗伯特没有回头。他盯着陈希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电弧的光芒中睁开了。

左眼的虹膜在转。

右眼的瞳孔在缩。

两个完全相反的运动同时发生在同一张脸上，产生的视觉效果让罗伯特的蓝光扫描系统输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错误代码。

电流锁链断了。

不是挣断的。是链条本身的金属分子在磁场中被重新排列，从固态直接跳过液态变成了气态。两只手腕同时获得自由，陈希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还在滴着融化的金属液珠。

他把嘴里的电缆吐了出来。

铜芯落在地上，末端的形状已经被他的牙齿咬成了扁平状。残余电弧在断口处跳了两下，熄灭了。

陈希从墙壁上站直了身体。

脊椎复位的声音响了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闷哼。他的暗金长袍下摆还在滴血，但那些血的颜色已经变了——从普通的暗红变成了带着金属光泽的黑金色。

他的嘴张开，一口焦黑的烟从喉咙深处喷出来，带着烧焦绝缘层的刺鼻气味。

“味道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声带在高压电流中受过损伤，每个字都带着电流过后的滋滋声。

“还不如上次吃的雷劫。”

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