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的电子眼重新亮了。

不是灰白色。是暗金色。

那个陈希灌进他识海的数据包在外部逻辑防火墙的封锁出现缝隙的瞬间完成了对冲，烧毁的电路在数据流的引导下重新建立了最低限度的连接。

“宿主。”凯兰的合成音断断续续，音量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十五。“机体损毁率……百分之八十七……但逻辑核心……在线。”

他的电子眼转动了一下，扫过整个实验室。

“锁定目标……二十三个……其中一台机甲正在执行切割指令……距我颈部……零点三厘米。”

分子锯的齿面卡在凯兰的颈部装甲里，切入深度恰好停在零点三厘米。

举锯的机甲驾驶员透过观察窗看见陈希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操纵杆。

锯片停转了。

陈希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他弹了一下手指。

动作很轻。

从指尖溢出的电弧不长，只有一尺。但那一尺的电弧穿过了三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机甲驾驶舱的观察窗缝隙。

机甲内部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是安静。

驾驶舱的观察窗从内部变黑，玻璃表面凝结出一层碳化物的薄膜。舱门弹开的时候，里面飘出来的不是人，是灰。

凯兰颈部的分子锯失去了操控，锯片在惯性中又转了两圈，从他的装甲上滑落，砸在地板上。

“……谢谢老板。”凯兰的合成音多了一个不属于机器的停顿。“加班费……另算。”

罗伯特在后退。

他的脚步声从稳定变成了混乱，防护服的气密层发出了过度充压的警报。

“启动应急预案——”他的合成音拔高了三个调，“所有观测员撤离实验区——”

陈希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全部恢复了实体，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延伸到小臂，在手肘处汇成两条主脉，没入袖口。

他的脚在地板上踩了一下。

十二倍重力还在。

但他站得很稳。

“凯兰。”

“在。”

“那个数据包里的供电拓扑图，你读到了多少？”

“百分之百。”凯兰的电子眼闪了两下。“这座设施的主供电线路有三条……分别通向……”

走廊尽头传来了震动。

不是脚步。是液压驱动系统全功率运转时产生的低频共振，穿过金属地板传进脚底，再从脚底顺着小腿骨传上来。

墙壁在抖。

第一面墙被撞穿的时候，碎片飞出了七米远。三米高的重型机甲从墙洞里跨出来，双肩的散热口喷着白雾，胸口的动力炉发出持续的嗡鸣。

第二台从左侧墙壁破入，右臂末端挂着一门口径超过二十厘米的物理加速炮，炮口对准了陈希的胸口。

第三台从天花板砸下来。

三个方向。三台三米高的合金巨兽。六只机械臂，十二个武器挂载点。所有炮口、所有刀刃、所有锁定信号，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

陈希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还在看自己的手。

他把右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暗金纹路跟着他的动作明灭了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正前方那台机甲驾驶舱的观察窗。

“凯兰。”

“在。”

“这三台的供电线路，在拓扑图上标了没有？”

凯兰的回答被三台机甲同时启动武器系统的充能声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