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诏讨北地郡守陈善檄(1 / 2)

翻看周章的史料,他手持一枚将军印,聚兵数十万,一路向西叩开函谷关大门,兵临咸阳,将秦末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推向了巅峰。

然而细细梳理就会发现,周章从未打过一场硬仗。

最后面对章邯组织起来的刑徒军,交战十余日后一败涂地。

后世常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周章不是猪,他只是乱世中一个怀着满腔热血的军中小吏。

在陈胜、吴广面前撒了个小谎之后,成功地站上了风口浪尖。

而此时受到陈善影响的时间线里,周章同样在项家遭遇重重围困之后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结果……又是与历史中一模一样。

扶苏被召回咸阳,敕封为太子,接下来连续颁布了一系列惠民举措。

华夏的老百姓是最温顺平和的,只要让他们有一口饭吃,还能看到希望,他们就会以惊人的忍耐力继续当个安分守己的平民。

所以周章的口舌之利效果大打折扣,忽悠不到那么多人追随自己。

偏偏他又执着于报答项燕的知遇之恩,率领部下一头撞向了秦军的铜墙铁壁。

结果显而易见,周章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即使是周边各郡临时拼凑出的杂牌部队,依然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而周章招募来的义军简直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打过仗,临阵时只知道一窝蜂的猪突猛进。

秦军抵挡住第一波攻势,阵型未散,士气不减。

接下来就是迅猛狂暴的反击,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打得义军狼狈溃逃。

周章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给会稽传信,让项氏发兵救援。

眼见秦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周章哀呼一声,拔剑自刎。

项氏的中军大营内,士卒们惶惶不可终日,若非被军令束缚不得妄动,恐怕大部分都要丢盔弃甲而逃。

“少了外援又如何?”

“朝廷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项家不也顶住了吗?”

“季父,你拨给籍三千兵马,我现在就渡过大江,踏破秦军阵营!”

项羽面红耳赤,挥舞着手臂语气激动地大声呼喝。

项缠斥道:“江上全是秦军的战船,你如何能抵达对岸?”

项羽怒发冲冠:“这不成,那不成,难道要束手待毙?”

“季父,秦军马上就打过来了!”

会稽是项家的大本营,本地百姓多是楚国遗民。

项氏起兵的时候,他们出人出力,竭尽所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项羽很清楚秦兵渡江的后果,为今之计唯有殊死一搏,或许能保全家乡父老。

“军营重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项梁怒斥一声,压下了帐内的纷争。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等待这位主事者发号施令。

“项缠。”

“末将在。”

“你带监军巡查营地,凡有不轨者尽斩!”

“喏。”

“项杰。”

“末将在。”

“你率麾下人马回城维持秩序,招募青壮充入军伍。”

“喏。”

随着项梁的指挥,人心渐渐安定。

将官各自领命,奔赴不同的方向。

最终帐内仅剩下项羽和张良没有领到任务。

项梁与张良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前者轻笑着表示感激。

“季父,那我呢?”

“莫非让籍去打前锋?”

项羽急不可耐地问道。

项梁笑而不答,转头看向张良。

“子房先生,你能在危急关头赶来相助,其仁其义项家上下没齿难忘。”

“可你既非楚人,也非项氏故友亲朋。”

“眼下我等前途渺茫,是时候该与你道别了。”

张良面色平静地作揖道:“多谢夫子挂怀。”

“子房拙计浅见,未能帮上什么忙,实在惭愧。”

项羽瞪大了眼睛:“张道人,你要走了?”

“生死关头,你居然要临阵脱逃?”

项梁勃然作色:“住口!”

“子房先生逗留至今,已是莫大的恩义。”

“你口出恶言,欲置项家于何地!”

项羽低下头,满腹的牢骚却不敢反驳。

项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正色道:“子房先生,海边的码头处备有一艘大船,只要远离岸边,无人能追索到你们的踪迹。”

“项籍!”

项羽立刻抬首挺胸:“喏!”

项梁严肃地吩咐道:“你沿途护送子房先生,直到他脱离危险为止。”

项羽愣了下:“季父,秦兵随时可能杀来,您让籍护送他到何处?”

项梁虎着脸重复了一遍:“没听清楚吗?甩脱秦军的追索为止!”

“至于去往何处,全凭子房先生吩咐,明白了没有?”

项羽大骇:“季父,您,您……”

项梁一字一顿地说:“项氏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若不能保全子房先生安危,吾等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不耻小人!”

“项籍听令,速速……”

项羽急切地喊道:“季父,籍不走!”

“项氏子弟皆在,父老乡亲皆在,籍岂能一人独自逃脱?”

项梁怒目圆睁:“谁让你临阵逃脱的!”

“速速护送子房先生登船,三日之内勿必返回!”

“逾期以逃卒论处!”

项羽心神摇曳,脑海中不停地想:三天,会稽能够支撑下来吗?

张良趁机劝道:“秦兵虽然势大,却来源驳杂,互不统属,指挥调度极为不便。”

“他们围了会稽郡那么久,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势,正是运转不灵所致。”

“贤侄不妨与我尽快上路,三天而已,应当能及时赶回。”

项羽来不及多想,情势所迫下选择相信张良的判断。

他可是被伯公奉为天下第一智者,怎么会出错呢?

“季父,最迟两日半,籍一定返回。”

“即使无船可渡,籍游也游回会稽!”

说罢项羽扯着张良的手臂,急匆匆往帐外走去。

‘子房先生,我这侄儿就拜托你了。’

‘夫子多保重,子房尽力护他周全。’

两人心里都清楚,此次一别,恐怕再无相会之期。

秦军采取了最笨拙、最呆板的打法,不讲任何计谋韬略,也从不轻敌冒进。

他们只是通过水路、陆路不停地调集兵马,让合围越来越严密,然后以缓慢的速度向前徐徐推进。

即使以张良天纵之才,面对这套打法也是束手无策。

天下之至拙,破天下之至巧。

秦军方方面面都占据优势,却采取步步为营的方式拖着项家硬耗,任你有多少奇谋巧计都无从施展。

一个时辰之后,码头上的大船解开缆绳,扬起风帆,在众多水手的配合下缓缓驶向一望无际的沧溟。

项羽双手抓住船舷,远远眺望着地平线的尽头。

会稽郡交错密布的水网中,似乎有黑色的巨蛇在沿着水道蜿蜒前行,庞大的身躯不断向内陆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