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人,你快看,是不是秦兵攻进来了?”
项羽挥舞着手臂,回头高声呼喊。
“你看错了吧,分明是你季父召集人马前去应战。”
张良看都不看,淡然自若地回答。
项羽半信半疑,紧锁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模糊的陆地。
“张道人,城中失火了!”
“果然是秦军攻进了会稽腹地!”
“停船!”
“快调头折返回去!”
项羽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急如焚地命令船只返航。
水手们面面相觑后默不作声,继续忙着之前的事情。
项羽勃然大怒:“尔等莫非是被朝廷收买了?某家让你们调头,尔等竟置若罔闻!”
他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走向最近的水手。
“项籍!”
张良厉声呵斥,制止了对方鲁莽的举动。
项羽此刻已经红了眼,扭过头来冷声道:“张道人,你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正好,省得某家留手了。”
张良无奈地摇了摇头,勾勾手道:“你随我来。”
项羽迟疑了一刹那,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他自恃勇力,哪怕船上有什么埋伏和陷阱,也无法伤及他分毫。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竖梯进入船舱下层。
张良在一间紧闭的木门前停步,回头看了项籍一眼后,伸手将之推开。
“张道人,你在耍什么把戏。”
“军情如火,某家没时间陪你……”
当木门完全打开后,项羽的抱怨戛然而止。
舱室内,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惊恐不安地盯着站在门外的两人。
当看到项羽的面孔时,他们顿时松了口气,露出欣喜的模样。
“籍叔!”
“籍叔!”
“伯公!”
“籍叔,有你在我们就不怕了。”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籍叔,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小家伙们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亲切地扯住项羽的衣角不撒手。
项羽如同五雷轰顶般,浑身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唉……”
张良叹了口气,眼神好像在说:这下你什么都明白了吧?
“张道人,季父他……”
项羽的喉咙像是生锈了一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
张良面色沉重地叮嘱道:“项籍,项氏一脉的担子今后全压在你身上了。”
“夫子他……”
话音未落,项羽猛然暴喝:“季父岂能如此糊涂!”
“张道人你这烂鸟厮,竟然蒙蔽某家!”
说罢他一甩手臂,将身边的项氏后辈推得东倒西歪,转身就向竖梯走去。
“项籍!”
张良清脆的嗓音回荡在走廊内:“夫子将全族的存亡延续交托于你,你睁大眼睛瞧瞧,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庇护他们!”
“若是你想让项氏血脉就此断绝,那就去吧!”
项羽的右脚已经踏上了竖梯,然而此刻却再也无法迈出下一步。
张良身后,年幼的后辈们满是惶恐无助之色,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季父……”
项羽鼻子酸涩,哽咽着红了眼眶。
轰——
他含恨一击,竟将厚实的竖梯拍得四分五裂。
“项氏与暴秦不共戴天,某家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
三日后,关中咸阳。
宽阔的街道上游人如织,两侧的商铺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华美的酒肆阁楼中传来优伶咿咿呀呀的唱腔,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诱人气息。
四座雄关镇守,隔绝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无论世事如何变幻,这里似乎永远都可以安享太平。
哒哒哒——
一匹疾驰的快马沿着大街中线发足狂奔,行人马车听到声响后纷纷朝着两边避让。
然而急促的蹄声却在人流密集处骤然停止。
马上的信使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筒,在原地兜着圈子朝着四面八方大喊:“东南急报,楚地之乱平定了!”
“首恶项氏全族尽诛,从者或死或降!”
“此战斩首两万余众,楚国余孽再无兴风作浪之力!”
“大秦江山永固,陛下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男女老幼喜形于色。
“这群该杀的逆贼,总算是消停了!”
“楚国覆灭已久,还敢犯上作乱,现在身死族灭,终于知道厉害了吧。”
“哼,项氏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如此冥顽不灵,合该有灭族之祸。”
“唉,天意难违,楚人何苦与自家性命过不去呢。”
信使一路前行,一路报捷。
欢快的气氛很快散播全城,连酒肆的生意都比平日里红火了许多。
扶苏正在渭河边监督水车兴建,收到消息后立刻骑上快马朝咸阳宫赶去。
“父皇,东南平定了!”
“东南平定了!”
扶苏经过侍者指引,小跑着进入偏殿。
然而殿内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下意识收声驻足。
群臣回过头来,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向扶苏颔首致意。
嬴政指了指身前的位置,示意扶苏过来。
“父皇。”
扶苏神经紧绷,意识到即将会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
嬴政的语气古井不波:“蒙卿,拟诏。”
“诺。”
蒙毅伏于案前,提笔待书。
“诏讨北地郡守陈善檄。”
嬴政一开口,扶苏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惊愕万分地抬起头,却没有收到父皇任何回应。
“朕统六国,海内为一。大秦锐士扫平八荒,筑长城以镇九州。凡我子民,皆当凛遵国法,忠君报国。
乃者,北地郡守陈善,叨沐皇恩,受朕寄以此方重任,当思粉身碎骨以报朝廷。不意此贼豺狼其性,包藏祸心,敢行悖逆之事。私蓄死士,截留赋税,妄自尊大,甚至私通外敌,欲裂土分疆!
陈善之罪,神人共愤,天地不容!此乃大逆不道,为国法所必诛,为宗庙所必伐!”
……
“今特发王师,朕亲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