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热镇痛丸,西河县医院监制。”
御史洋洋得意,只觉得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药丸你吃过没?”
“吃了。”
“你身为朝廷官军,本该与逆贼势不两立。明知是西河县的药,你还把它吞入腹中?”
严义平静地说:“药能治病,末下不想死,还要活着为朝廷效力,所以才吃了西河县的药丸。”
御史愣了一刹那,随后怒不可遏地骂道:“北军是少了医还是少了药?”
“那么多祛病强身的药剂你不吃,偏偏去吃西河县的药!”
“你就不怕里面下了毒,吞下它顷刻间暴毙而亡吗?”
严义笑了笑:“实不相瞒,末下正是无意间听闻有杏林圣手在乡间行医赠药,普济众生,才特意前去拜访。”
“这两位西河县的医士也是末下强行把他们掳到了北军大营,为军中同袍看病抓药。”
御史目瞪口呆:“原来是你!”
严义点点头:“没错,正是末下。”
他转身冲着两位被捆束的西河医士俯身作揖:“想不到义一时鲁莽,竟害了两位恩人的性命。”
“义死不足惜,却不能使行善者得祸,贤德者召灾。”
“倘若如此,天理何在!”
严义猛地抬起头:“末下斗胆,想送两位恩人出营。”
“事后无论军法如何处置,末下悉听尊便。”
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大胆!”
“快来人,将这逆贼同党拿下!”
将官中不知谁大声疾呼:“弟兄们还等什么,死则死矣,舍身以报恩义!”
“把人抢下,送恩公出营!”
“入你娘的狗官,休得猖狂!”
“动手!”
御史吓得险些跌倒在地。
哗变了!
王离属部与陈修德勾结甚深,他们要卸下伪装造反了!
“住手!”
“某家王离,尔等意欲何为!”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催马跃入公堂。
王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麾下部将,怒容满面。
“将军,您可算来了!”
“这狗官不分青红皂白,意欲栽赃嫁祸我等!”
“将军您别管,弟兄们豁出性命,也要除了这狗官!”
“欺人太甚,不杀他某心意难平!”
御史眼见来了救星,嘶声大喊:“王离,难不成你也被陈修德收买了?”
“看看他们干的好事,你难辞其咎!”
王离冷冷一笑。
他本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是蒙恬在背后下黑手,一向忠心耿耿的部将又一起向他喊冤,那真相岂不是显而易见?
“换做以往,单凭你出言毁谤王氏声誉,本将就一枪挑了你!”
王离翻身下马,在众多部将的簇拥中缓缓走向堂前。
“本官乃监军御史,有监督风纪,核查军功之权!”
“王离,你一介小小校尉,竟敢藐视上官?!”
御史当众被落了面子,顿时火冒三丈,也顾不上对方的背景,直接抬出官位压人。
王离轻蔑地嗤了一声:“不敢。”
“但某家的同袍兄弟受人栽赃陷害,恕末将不能听之任之!”
他很快把目光锁定在两个老实巴交的西河县医士身上。
“此二人便是你抓到的奸细?”
御史高傲地扬起下巴:“然也!”
“若不是本官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恐怕直到北军战败,社稷倾覆,满朝君臣仍然不知被谁所害!”
“王离,你藏得好深呐!”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哪会被对方三言两语吓倒。
他回头勾了勾手,把部将叫到自己身边:“这两个是西河县的奸细?”
“不是!”
“将军,他们虽然是西河县来的,可绝对不是什么奸细!”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士,手段高明着呢。”
“将军,此事说来话长,吾等的忠心苍天可鉴!”
“营中将士受到他们救治的不计其数,凭什么只找咱们的麻烦?将军,这是冲着您来的!”
部下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注意到王离的脸色变了又变。
真是西河县来的?
你们,你们……想害死某家吗?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离被部下团团围住,想晕倒都倒不下去。
纷乱的言语中,他逐渐梳理出了一点眉目。
西河县派出医士行走四方,施医赠药,救济孤苦。
他们的医术极为高明,简直称得上药到病除,名声越传越广,逐渐被北军士卒所知。
有人禁不住病痛折磨,主动找到对方门上求医。
效果自然是出乎意料的好,于是更多的士卒偷偷找借口出营看病。
直到某个大聪明出现,他竟然为了救治病重的同袍,软磨硬泡把人请回了营中!
局面很快一发而不可收拾。
北军号称精锐,既然是精锐,免不了身经百战。
长期的军伍生涯给他们留下了大量的创伤和病痛,可以说营里的每个人都是需要看诊的对象。
两个西河县医士在基层将官和士卒心照不宣的包庇下,竟然在营中逗留了近一个月之久!
无论何等机密要地,二人皆可任意往来。
受过他们诊治的士卒可能高达上千之数!
在此期间,北军高层将领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被军中御史偶然撞破,还不知道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王离眼前天旋地转,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
陛下马上就要抵达上郡,北军却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完了,什么都完了。
御史担心王离狗急跳墙毁灭证据,偷偷打手势吩咐监卒看好两个西河医士。
“我们不是奸细!”
“是营中将士请我们来的!”
“西河县医院前院长突发恶疾不幸离世,一位名叫赵振的豪客感念其救治之恩,捐出大笔钱财作为帛金。程院长拿这笔钱采买了一大批药物,同时又传授我等一些简单的医术,令一班医士行走四方,行善积德。我们不是来刺探军情的,冤枉啊!”
两名医士还以为监卒要对他们不利,惊慌地呼喝求饶。
王离已经万念俱灰,甚至想到了自刎谢罪。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他猛地回头望去。
赵振?
医士是他花钱请的,药也是他买的?
天下间怎会有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