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厉兵秣马,准备迎接始皇帝圣驾的时候,陈善聚齐汉初三大名将的计划却遭遇了小小的挫折。
傅宽本身是比较靠谱的,一身勇力当世鲜有人敌。
但他对于彭越的事迹只限于道听途说,好不容易找到巨野泽的时候,他当场就傻眼了。
巨野泽的名字有个‘巨’字,那就说明它不是一般的大。
其南北三百里,东西百余里,面积相当于现代鄱阳湖的十倍!
就连号称国内最大的内陆湖泊青海湖,在它面前也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小不点。
约莫在一千年后的北宋时期,巨野泽因为泥沙淤塞逐渐向北移动,从而形成了以梁山为中心的八百里水泊。
山排巨浪,水接遥天,施耐庵的描写一点都不夸张。
傅宽站在浩瀚无际的巨泽岸边时,当真有种望洋兴叹的感觉。
由于水域面积太大,它西南与砀郡毗邻,东北沿岸则归属于薛郡,北部是济北郡治下。
作为三郡交界之地,每日都有大量行人和客商在泽中乘船通行。
匪盗犹如嗅到腥味的鲨鱼纷纷云集于此,闲时打猎捕鱼,一有肥羊经过立刻闻风而动,劫掠商船,绑架勒索。
彭越正是上千盗匪的其中一员,想在茫茫巨泽中把他找出来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幸好,傅宽的运气不算坏。
在巨野泽北岸转悠了几天打探消息时,无意间遇到一个魏国遗民。
双方一开口,顿时确认了彼此老乡的身份。
傅宽从对方那里得知,当年魏亡之时,大量百姓逃散至巨野泽躲避战乱。
此处他们的老乡至少有数百户人家,彭越正是其中之一!
更巧的是,由于同乡的关系,他跟彭越还彼此熟识!
傅宽当即大喜过望,赶忙道明自己的来意,请对方代为引荐。
这名老乡爽快地答应下来,并热情地邀请傅宽去家中留宿,待明日天一亮就划船送他去泽中与彭越会面。
当夜自不必说,鲜香肥美的鱼虾蟹煮了满满一大锅。
农家自酿的浊酒喝了一坛又一坛。
傅宽酒足饭饱之后,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然后……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天色微明,水天交际之处一片混沌。
带着水腥气的凉风掀开布帘,不断涌入昏暗的船舱之中。
傅宽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人死死勒住一般,无处不酸,无处不痛。
仅仅用了一个刹那,他意识到情形不对猛地睁开了眼睛,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并不停地挣扎试图解开身上的束缚。
系绳之人手法很老道,他越用力绳子勒得越紧,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尝试。
双目被缠上了布条,口中也堵塞得严严实实。
傅宽万分憋屈,奋力用脑袋撞向舱壁,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礼貌问候却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全哥,肥鱼醒了!”
一个喽啰听到船舱里的动静,掀开布帘看了一眼,随后向隔壁舟船上的头领汇报。
过了没多久,傅宽感觉到船身微微一晃。
随后有个人掀开帘子进入船舱。
虽然对方并未说话,但傅宽本能地意识到来者正是设计坑害他的老乡!
‘给某家死来!’
傅宽双腿骤然发力猛蹬,循着舱门的方向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哎呦。”
来者早知道他身手过人,脚下及时后撤。
傅宽撞到帘子上之后,像条死鱼般重重地摔落。
他犹自不死心,继续向着仇人的方向蠕动,模样既狼狈又有几分渗人。
“兄弟,别白费力气了。”
“在下邓全,江湖人称翻水蛟。”
“今日也不是要害你性命,无非是按照江湖规矩,分一份好处而已。”
“你放心,我翻水蛟说话算话,这就带你去见彭越。”
“拿人钱财,与人解忧。”
“把你送到之后,咱们就算两清了。”
“你看还算公道吧?”
邓全见老乡果然停止了挣扎,得意地笑了笑:“答应的话你就点个头。”
“要是不答应……在下也没办法了。”
傅宽非常清楚,所谓的没办法,应该就是把他沉入泽中喂鱼。
短暂地权衡之后,他含恨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大魏男儿,果然爽快!”
邓全满脸堆笑,仍旧保持了十足的戒心。
“兄弟身手太硬,在下不便近身。”
“还请你在船舱中老实待上一个时辰,等到了地方,自会为你解开束缚。”
傅宽再次点了点头,凭借光线的明暗判断出船舱的位置,蠕动着爬了回去。
“哈哈哈!”
“这肥鱼长得一副好身板,没想到却是个贪生怕死的孬货!”
“乱说什么呢,人家这叫识时务!”
“倘若泽中的肥鱼都像他一般,咱们可省了许多手脚。”
傅宽侧躺在船舱中,暗暗记住了所有说话的声音。
即便在边塞沦为苦役时,他也未曾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你们都该死!
三条小船犹如被秋风扫落的树叶般,漂浮在万顷碧波之上。
傅宽认真倾听着外面橹桨划动水波的动静,面如平湖怒火却越烧越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开始担心。
该不会邓全只是花言巧语安抚他,等到大泽深处,就准备杀人毁尸,彻底消除他留在这里的痕迹吧?
想到此处,傅宽强忍着麻绳勒入皮肉的剧痛,不断尝试着摆脱束缚。
过了不知多久,正当他感觉绳索松动一些的时候,舟船突然调转方向。
“彭大哥,小弟逮到一条大肥鱼!”
邓全站在船头上,遥遥地冲着泽中另一路匪寇打招呼。
巨野泽足够宽广,大大小小几十个水匪团伙在此讨生活。
他们彼此间既有争斗厮杀,也会在遇到吃不下的大生意时互相合作。
邓全确实没说谎,他非但认识彭越,而且还合伙干过几次买卖。
两人不说关系多好,起码见了面总要称兄道弟寒暄问候。
彭越一方足足有七八条船,撑船打渔者仅着单薄的衣衫,古铜色的健壮身躯大半裸露在外。
毫无疑问,他的势力要比对方强得多,且在泽中群盗中颇有威望。
邓全之所以不敢杀人灭口,一来是傅宽携带的财宝太多了,里面好些都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稀世奇珍。
在阶级森严的年代,能拥有此等宝物,背景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傅宽口口声声要来拜访彭越,这又是个邓全惹不起的人物。
前几次合伙做生意时,他就发现彭越有勇有谋,而且心思缜密,行事果断,绝非一般江湖草莽。
由对方策划的行动每次都能顺利得手,己方的损失极小,几路人马无不恭敬拜服。
万一那肥鱼真的与彭越有交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