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全已经有了金盆洗手的念头,就怕惹出什么后患来。
届时彭越上门报复,他如何能抵挡?
思虑再三后,邓全觉得还是稳妥一些,按照江湖规矩行事。
反正到手的财物十辈子都花不完,哪怕只取其中一部分,也足够他当个富家安乐翁了。
“翻水蛟,你做成了什么买卖,高兴成这样?”
彭越年岁二十几许,在众多盗匪中显得格外年轻。
他收回手中的渔网,向同伴打了个手势,渔船缓慢地朝着邓全一方靠近。
“说来还是托彭大哥的福。”
“这肥鱼自称从西北而来,随身携带了大笔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说仰慕彭大哥的威名,特意前来拜访。”
“不巧被邓某撞见,故此……取了他的傍身之物,把人给你送来了。”
邓全留心观察着彭越的表情,做好了两手打算。
“西北?”
彭越眉头微蹙。
此时在天下英豪眼中,只要一提西北,脑海中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共同的名字——陈修德。
可他与对方素不相识,半点交情都没有。
再者如陈修德那般人物,也看不上一个小小的泽中水匪吧?
“可否请来客现身一会。”
“或许是彭某的故交也说不定。”
彭越客气地请求道。
邓全爽快地说:“彭大哥开了口,小弟岂有不允之理。”
“只是这泽中的规矩……”
彭越微笑着点了点头:“省得。”
“既入了你手,那便是你的。”
“彭某不取分毫。”
邓全大喜:“彭大哥真乃仗义豪爽之辈!”
“小弟这就把人请出来。”
说罢他美滋滋地转过身,朝着船舱走去。
刚伸手掀开帘子,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邓全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的喉咙已经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
傅宽的手腕处鲜血直流,两颗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咯,咯咯。”
邓全骇得亡魂皆冒,本能地并手为刀朝着对方的颈侧狠狠砍下。
砰——
傅宽的身躯晃都未晃,反而咧嘴发出无声的冷笑。
邓全掌侧剧痛,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还没做出更多的动作,傅宽单手擒着他推帘走出船舱。
明媚的阳光洒下,饱含水汽的清风迎面吹拂。
傅宽深吸一口气,立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全哥!”
“肥鱼脱网了!”
“呔!休伤我大哥!”
“你瞪大眼睛仔细瞧瞧,能逃到哪里去!快放开全哥!”
十余名喽啰眼见邓全受制,着急忙慌地驾驭舟船靠近,试图上前救援。
傅宽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转头瞥向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彭越。
“某家大梁人士傅宽,受北地郡郡守陈善之命,特意前来拜会。”
“尔等稍待,某家马上就料理了这几个蟊贼。”
说罢他五指突然发力,捏得邓全喉管咔咔作响。
“咯……咯……”
邓全整个人悬在空中,四肢拼命地挣扎甩动。
傅宽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五指越收越紧。
咔!
一声清晰的脆响,穿过呼啸的风声传入彭越耳中。
邓全死了!
这人到底有多大的指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彭越着实不敢相信当今天下有如此猛士!
杀人简直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傅宽刻意托起邓全的脑袋,维持他还活着的假象。
两艘小船一左一右靠了过来,十几名喽啰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嚎叫着向他杀来。
“翻水蛟,你的兄弟来救你了。”
傅宽战阵冲杀勇猛无敌,唯独不熟水性。
倘若这群喽啰驾船而逃,他还真是没办法。
如今一伙人主动登船送死,正合了他的心意。
彭越及其部众目不转睛地盯着双方的厮杀,见到傅宽一手擎着邓全,仅凭单手迎战,无不替他捏了把汗。
舟船上的景象却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双方好似排演好了一样——人冲上去了,傅宽抬手,人飞出去了。人又冲上去了,傅宽抬腿,人又飞出去了。
全程几乎看不到傅宽太大的动作,十几个喽啰一个照面就七零八落地坠入水中。
有些直接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还有些挣扎着浮在水面上,口鼻中却不断淌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嘶……”
彭越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高声问道:“尊下便是勇冠三军的常胜将?”
傅宽抬手一掌,将最后的喽啰拍得头颅下陷,抬脚将其踢飞。
然后像是扔垃圾似的,将邓全死不瞑目的尸首扔入水中。
他转过身去,负手道:“某家正是傅宽,常胜将却不敢当。”
“昔日大梁一战,宽未能护得家国周全,愧对大魏君臣百姓。”
“常胜将提也休提,否则让宽有何颜面苟活于世间?”
彭越激动地声音发抖:“您真的是傅将军!”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余者无不投来敬佩崇拜的眼神,齐刷刷向傅宽作揖行礼。
当年秦国大举来袭,傅宽作为魏军悍将,屡立功劳,一度被视为魏国的中流砥柱。
可惜后来王翦水淹大梁,城破之后,傅宽下落不明。
国中百姓四散逃命,再无人知晓其踪迹。
彭越和他的同伴从小就听父母讲述过傅宽英勇抗敌,保家卫国的壮烈事迹,此时见到童年时的偶像,顿时激动难耐纳头就拜。
“嘿。”
傅宽见状,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郡守,您的庄园某家要定了!
那可是十余万亩开垦好的熟田,再加上广袤无比的草场,堪比封邑万户!
傅宽也想不到,他为保卫故国浴血拼杀,竟然在整整十五年之后收到了迟来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