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一纸温言(2 / 2)

慌乱无措之间,金政明彻底失了一国之君的方寸,全然不知该如何挽救危局。

他缓缓环顾满朝文武,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的脸庞,心中只剩彻骨寒凉。偌大新罗朝堂,百官林立、冠盖云集,竟无一人能献救国良策、无一兵可调、无一将可用、无一处可守。

绝境锁死,前路断绝。

极致的绝望之中,金政明濒临崩溃的脑海里,骤然抓住了最后一根虚妄的救命稻草。

那一支驻扎北方边境、打着驰援藩属旗号的大唐援军,那位坐镇边境、兵威滔天、看似仁义宽厚的唐军主帅尹子奇。

人至绝境,便会自欺欺人;国至濒亡,便会病急乱投医。

此刻的金政明,已然彻底乱了心智、失了判断。他全然忘却大唐本是虎视眈眈、伺机灭国的强敌,全然忽略了边境那数万铁血雄师,本就是悬在新罗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灭国利剑。

他只顾着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自我慰藉的生机,妄图依托大唐的“仁义”,求得一线喘息续命之机。

夜幕沉沉,笼罩整座金城。王宫烛火昏黄,映照得大殿凄冷萧瑟。

金政明放下一国君王所有的尊严与傲骨,连夜独坐御案之前,亲手研磨铺纸、提笔书信。

往日帝王御笔,字字威严、句句金贵,可今夜落笔,字字卑微、句句恳切,满纸皆是哀求乞怜之语。

他在信中尽数哭诉南疆溃败、国土沦陷、将士覆灭、王城危在旦夕的绝境惨状,言辞极尽卑微,反复恳请尹子奇心怀上国仁义、体恤藩属困境,即刻发兵驰援金城,出手平定所谓的“高句丽叛乱”,挽救濒临覆灭的新罗社稷。

一笔一画,皆是苟延残喘的渴求。

一字一句,皆是亡国前夕的卑微。

御信匆匆封缄盖印,金政明即刻甄选王城最快的精锐驿使,令其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冲破沉沉夜色、踏遍千里官道,不顾一切奔赴大唐边境军营。

此刻的他,将举国存亡、自身性命,尽数寄托于一封求援书信,寄托于强敌之手,日日期盼、夜夜苦等援军降临。

千里官道,快马疾驰、日夜不休,风尘滚滚、风雨兼程。

数日之后,大唐边境,主帅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静静摇曳,暖黄光影铺洒案几,衬得整座军帐温润平和,全然无半分杀伐戾气,与帐外蛰伏的滔天兵威截然相反。

那名新罗黑衣驿使千里奔波、昼夜不息,早已满身风尘、衣衫破损、靴履磨穿,鬓发尽被尘土染灰。

他踏入军帐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径直重重跪地,脊背紧绷、头颅低垂,神色惶恐至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哀求,将新罗举国绝境尽数道出,字字泣血、句句凄惶。

尹子奇端坐主帅高位,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静渊雅,一身素色常服,无甲胄加身、无戾气外露,看起来丝毫不像执掌杀伐、覆国灭朝的铁血将帅,反倒如同温文尔雅、体恤四方的上国贤臣。

他神色平和恬淡、面无波澜,眼底不见半分嘲讽、不见半分快意、不见半分怜悯,唯有一副宽和温润、体恤藩属的沉静模样,完美演绎着大唐上国的宽厚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