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道：“那是自然！贾兄你可不知道，我们漕帮的人，原本就是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正经人。”

“有船工，有搬货的苦力，有押运货物的镖客，还有不少是附近靠水吃水的渔民。”

“大伙儿结成帮派，从来不是为了打家劫舍、占山为王，而是为了抱团取暖，让这条运河上的漕运走得顺当些。”

“那些年的水匪、河霸、地头蛇，欺负我们单打独斗，动不动就抢货扣船、打伤弟兄，咱们这才拧成一股绳，好叫那些杂碎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贾瑛点了点头，道：“可这运河少说也有一千多里，横跨几省，漕帮一家怕也管不过来吧？”

张顺笑道：“还是贾兄聪明，一眼就看出门道来了。确实，漕帮一开始也不是铁板一块，每个河段都有自己的小帮派。”

“有时候为了争货抢码头，自家兄弟还闹得脸红脖子粗呢。最后没办法，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打了几年，这才慢慢整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就算这样，各个堂口之间还是各有各的盘算，面和心不和的事儿也多着呢。”

“实不相瞒，上次我在运河上得二位相助，大胜了倭寇那一仗之后，才被提拔成了堂主。”

“如今咱们又把江心岛的倭寇一锅端了，我这个堂主的位置，总算是坐得稳稳当当的了。所以说，贾兄你真是我命里的贵人，没你，我张顺哪有今天。”

贾瑛也跟着笑了一声，谦和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还是张兄自己有本事，只不过碰巧让我赶上了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张兄常年在运河上跑，不知听没听说过光明神教？”

张顺道：“怎么没听说过？那光明神教现在声势大得很呢，三天两头有人来找我入教，说什么光明普照、众生平等，说得天花乱坠的。”

“我们漕帮里也有不少弟兄入了教，不过嘛……”他摇了摇头，大手一挥。

“我嫌麻烦，不想入什么教。我这个人信的是手里的力气和船上的兄弟，什么神啊佛啊的，跟我没关系。”

贾瑛哈哈大笑，道：“巧了，我也一样。前日那个断情刀吴远，张兄可认得？那家伙可真是执着，不住地劝我入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被我婉言谢绝了。”

他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暗暗思忖起来：

这光明神教当真是无孔不入，漕帮里也好，江湖上也好，连黛玉府上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么大一张网撒下来，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这教主，恐怕没那么简单。却不知，是哪一位高人？

回到了林宅旁边那片小湖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可岸边那片空地上的气氛却依旧沉重而压抑。

黛玉和林府的人早已回去。

可妙玉和天音阁的姑娘们却执意不肯离开。她们将顾怜儿等几位遇害姐妹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画舫上，盖上了干净的白布。

姑娘们围坐成一圈，有的低声啜泣，有的茫然地望着远处的水面，有的相互依偎着取暖，眼睛都哭得红肿如桃，可谁也不肯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