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庞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掷地有声,震得殿中铜铃轻颤:“不仅如此。”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震惊的百官,一字一句道:“臣请陛下,废辽东都护府旧制,设‘辽东行省’。置巡抚一人,总揽军政民生;下设府、县,官吏皆由中央任免;其官制、税法、律令,皆与内地州郡一模一样,无二无别!”
如果说前一个提议是惊雷,那这一个提议,便是石破天惊的颠覆。
辽东都护府,乃军镇建制,一切以军事防御为先,百姓不过是附属,土地不过是屏障。而设行省,则意味着将这片边陲之地,与中原腹地彻底等同。这不再是一个临时的军事缓冲区,不再是帝国版图上可有可无的一隅,而是大汉帝国不可分割、永久归属的领土!
萧澜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一团炽烈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惊喜,有激动,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不是靠大军驻守的暂时安定,而是从根基上同化、扎根,让辽东真正融入大汉,成为帝国北方的坚固屏障,这才是解决边患、开拓疆土的万世之策!
他猛地从龙椅上缓缓站起,玄色龙袍在暖风中微微飘动,威严肃穆的目光扫过殿下所有神情震惊的臣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准奏!”
两个字,轻轻吐出,却重如泰山,压得大殿中一片寂静,唯有北风拍窗的声响。
萧澜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官,语气愈发坚定:“朕不仅要迁民,还要亲自为这片新土,选一位主官。此人,需懂民生,知吏治,能扛住压力,更能守住朕的期许。”
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逡巡,掠过须发花白的老臣,掠过战功赫赫的武将,最终,落在了文臣队列的末尾,一个年轻的身影上。
那是站在徐庶身后的徐康,徐庶之子。年方二十,面容沉毅,眉眼间带着其父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他虽年纪尚轻,却已在户部历练五年,从最底层的书吏做起,经手过粮草转运、户籍统计,熟悉民生吏治,办事干练,深得张洪赏识。
被皇帝的目光骤然锁定,徐康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热血填满。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压下心头的波澜。
萧澜的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命徐康,为辽东行省首任巡抚,持朕节杖,总督辽东军政民生,临机决断,无需事事奏请。”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徐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朕拨国库银百万两,粮五十万石,命你率五万流民北上开疆。朕给你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朕要让辽东的荒原,长出能喂饱百万大军的粮食;朕要让辽东的土地上,建起与中原一样的村庄,升起与洛阳无二的炊烟;朕要让辽东的百姓,说起自己是大汉子民时,眼中有光,心中有傲!”
徐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他大步走出队列,在丹陛之下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年轻的脸庞,因为巨大的责任与无上的荣耀,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臣,徐康,领旨!”
“此去辽东,臣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十年之内,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汉疆土!”
萧澜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热血与坚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仿佛从徐康身上,看到了无数个年轻的身影,看到了大汉帝国未来的脊梁。
老将会凋零,英雄会迟暮,但新的栋梁,正在这片沃土上茁壮成长。他们不再只是手握刀兵的武将,更是心怀天下的治世之才。他们将继承先辈的遗志,用犁铧开垦荒原,用笔墨书写吏治,用仁心安抚百姓,而不是用刀兵杀伐,用战火拓土。
这,才是大汉的黄金时代,一个以文治安邦,以仁政拓疆,万代传承的盛世。
北风依旧在殿外呼啸,可太极殿内,却仿佛被一股滚烫的热血填满,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