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午时,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郊野长路两侧。春风拂过,道旁草木抽青,野花星星点点绽在草丛间,
众人挑了处景致宜人的空地,铺上软毯,摆好矮几案桌,就地准备用膳。
二皇子坐在一旁青石上,襟袖松松挽至小臂,单手稳稳圈着怀中的祯儿。
小娃娃才一岁有余,性子活泼好动,被稳稳抱在父亲膝头,浑身都闲不住,细软的身子不停左右扭蹭,小手一会儿去抓案边的银筷,一会儿蹬着小腿往桌沿探,咿咿呀呀不肯安分。
寻常孩童皆由仆婢抱着进食,祯儿偏黏二皇子,旁人一碰便哭闹不止,只能由他亲自抱着同席。
女帝端敏端坐主位,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褪去了朝堂上冷冽威严的帝王气场,眉眼舒展柔和。
看着父子二人局促的模样,她侧首轻声吩咐身侧侍女:“抱下去,让乳母喂饱便是。”
话音刚落,二皇子便淡淡摇头,低头避开侍女伸出的手,指尖轻轻按住祯儿乱动的后腰,语气执拗:“不必。”
他素来洁癖深重,又极看重亲子分寸,祯儿是他骨血,衣食琐碎从不愿假手外人,哪怕抱着孩子用膳多有不便,也分毫不肯退让。
端敏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顺势微微倾身,柔软的肩头轻轻挨着他的上臂,发丝蹭过他耳侧,温热的气息漫在他耳廓。
殿内侍从尽数立在两侧,众目睽睽之下,她嗓音压得极软,带着缱绻的慵懒,尾音轻轻勾着:“既然你不愿旁人代劳,那便连朕,也一并喂了吧。”
语气随意亲昵,没有半分帝王尊卑,全然是私下夫妻间的旖旎调笑。
二皇子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
他侧眸冷冷瞥了端敏一眼,眼尾微挑,暗含嗔怪。周遭侍从尽数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却谁都清楚听见了这句低语。
堂堂北域女帝,当着满帐下属的面,毫无收敛,这般直白撩人,全然不顾体面。
近几日归途闲暇,端敏褪去帝王束缚,在他面前向来索求无度,白日夜里百般亲昵纠缠,每每都随性而为,从不顾及场合。
此刻往日种种画面尽数涌入脑海,二皇子脸颊血色瞬间上涌,从耳根红到下颌,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再也坐不住,一手抱紧怀里还在扭动的祯儿,一手拢了拢衣襟,不再看身侧笑意盈盈的女帝,起身转身便快步离开了膳桌,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祯儿被抱得稳稳的,懵懂地趴在父亲肩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奇地扭头回望。
端敏倚着几案,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追随着父子二人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戏谑慢慢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眷恋,眸光缱绻绵长,久久没有收回。
身侧的苏凌薇缓步上前,躬身压低声音:“陛下,此番返程,我们每日仅行进五六十里,行程过慢。
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北域王都,要比原定计划多耗费两月光阴。北域朝堂空虚已久,拖延过久,恐生变数。”
端敏神色依旧恬淡,视线始终落在二皇子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盏边缘,语气轻柔却笃定:“少璟自小长在东岳,故土人情根深蒂固,纵然他从不在朕面前表露半分不舍,可沿途途经东岳乡野,他总会驻足凝望,眼底眷恋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