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引爆朝堂(1 / 2)

在大唐苟活 芥舟 1196 字 13天前

文安讲张庆,今年正月跟着李总管夜袭定襄,追突厥人时腿上中了一箭,箭头拔了半宿,回程上伤口溃烂,一车人走一路埋一路,人是回来了,腿废了,地也下不得。

文安讲张连生,阴山那一战,大军在雪地里伏了一整夜,天亮冲锋,双手再无知觉,十根指头齐根截了,双脚的脚趾也没了。

文安讲何大壮,冲阵时叫落马的马压断了腿,营里接骨,没有麻药,咬着木棍,疼昏过去两回,骨头接歪了,阴雨天便酸得打颤。

他讲孙铁柱,臂上挨了一刀,筋断了,一条胳膊提不起刀,也扶不动犁;讲周大锤中过两回流矢,天一冷便喘;讲冯三叫马槊扫碎了臂骨,一条胳膊软耷耷垂着。

最后,他讲张水根。武德五年打刘黑闼,洺水边上,腿上叫槊捅穿了,躺了三个多月,拄着棍回乡。

朝廷赏的武骑尉,许了勋田六十亩,他拿着文书去县里问,回回推,一等几年,没了下文。与他一道去的同乡,十九岁,死在洺水边上,连块骨头都没捡回来,家里立了衣冠坟,埋的是一件旧褂子。

文安又讲王满囤,武德四年打王世充,虎牢关下,亲眼见陛下领着几千人冲散窦建德十几万救兵,攻城的时候,眼上中了一箭,箭镞拔出来,把眼珠子也带了出来,手上两根指头叫石块砸没了。

回来穷得破屋半间,谁家小娘子肯嫁,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还笑说省得拖累旁人。讲刘老蔫,武德六年在北边防突厥,夜里劫营,背上中了一箭,箭头留了半截在肉里,整整三年,才自己鼓了出来,阴雨天,背上压得慌,喘不匀气。

讲韩老栓,武德四年围洛阳,腰上中过一刀,刀口深,养了半年才收口,如今重活干不了,阴雨天腰便直不起来。

文安一桩一桩地讲,殿上起初还有细碎的笑声和议论声,讲着讲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没了。

“这些人,伤各有各的来历,结局都一样。”文安的声音在空殿里响着,“伍籍上勾了名字,发一份程粮,打发回乡。那份程粮,按路程给,一日两升,算着到家便没有了,多一日的也无。回了乡,田种不动,屋里冷锅冷灶,全凭亲族乡里一口接济,熬着过活。”

“臣昨夜听他们讲完,问他们可还缺什么。他们什么也没要,反倒替里正、替庄上说好话,说比起死在外面的同袍,自己瘸着瞎着,好歹有一条命,知足。”

文安顿了顿。

“臣不知足。”他抬起眼,看着御座,“臣昨夜便斗胆,将这十二人往后的衣食、医药,都担了,又请他们替庄上巡视市面、轮班守夜,另给一份酬直。臣是张家庄的封君,臣的封户,臣管得了。”

“臣管得了张家庄,管不了天下。臣便想,臣的庄子上,为大唐流过血的人,尚且这般境况,天下三百余州,又有多少这样的老卒,多少这样的人家。他们为这个国家拼过命,临了,不该是这个下场。”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脸上的笑意早收了。

殿上的文武,起初见文安当堂被抓,不少人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饶有兴致地听。听到那几个老卒的伤势,听到一车人走一路埋一路,听到十九岁的同乡只换回一座衣冠坟,众人的神色一点一点变了。

文安这些话,是心情激荡之下说出来的,无人盘问,无人应答,他自顾自地讲,有些地方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可句句都是实事,句句都是肺腑里掏出来的话。

站在前列的几位重臣,面色都沉下来。李靖微微垂着眼,一只手按在笏板上,没动。魏徵皱着眉,目光落在文安身上,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