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不过是几坛酒、几丈地、几千个人工,买回来的,是军心,是民心。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再者,诏书一下,也给天下军府一个明示:朝廷记得这些人。今日埋的是旧骨,他日若有新亡,朝廷一样管。”
说罢,他退后一步,躬身候旨。
他话音才落,杜如晦便出班,立在他身侧,只说了三个字:“臣附议。”
杜如晦面色看着比旁人差些,但身体毕竟是越来越好了,这三个字却说得干脆。紧接着,王珪出班,道:“臣附议。”李靖随后,沉声道:“臣附议。”魏徵也出了班,拱手道:“臣附议。”
武将队列里,尉迟恭大步出列,嗓门洪亮:“臣附议!”程咬金跟着出来,一边走一边道:“俺老程也附议!”秦琼、牛进达、侯君集等人,也陆续出班。
武将队列末尾,几个年轻的将领本还在观望,见老将们都出了班,也忙跟出去;文臣这边,便是平日最不肯轻易表态的,也随着众人离了席。这等德政,附其一议,于己无损,于民有益,谁都算得过来。
先是几位重臣,再是两班文武,一个接一个,出班附议,到了后来,满殿的大臣,无论文武,尽数出列,躬身站着,竟无一人留在原位。
“臣等附议。”
声浪在大殿里滚过,一波压着一波。
文安跪坐在班中,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以为,这种事抛出来,少不得要扯皮,要你推我我推你,要争一争该谁出钱、该谁出人,说不定还要有人站出来,说些死了便死了、何必劳民伤财的话。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头盘算好了,该怎么一一顶回去。
一样也没用上。
李世民看着阶下黑压压一片躬身的群臣,缓缓点头,神情肃穆。他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前隋的种种,根子都在其暴政。穷兵黩武,徭役不息,这才丢了天下。这账,要算在其朝政头上。”
“可军民何辜?”李世民的声音沉下来,“至于突厥种落,往年也屡逢灾厉,病疫饥馑,死的人不少,暴骸于中野,前后相属,幽魂无所依托,连个祭奠的地方也没有。朕每念及此,心里头便放不下,深可矜悼,实怀恻隐。”
“依朕看,当令所司,于大业年间所筑长城的南北,分道巡行。但凡见有骸骨之所,以酒脯致祭,速速埋瘗,不得再令暴露。”
他略一停顿,又接着道:“每一道,着御史或朝官一员,分头监临,州县各差专官,划定地界,逐处搜寻,不许走过场。”
“收敛的骸骨,埋在高燥之处,坑要挖深,莫叫再露出来,坟前立个简单的记号。埋了几处、各在何地、收了多少具,逐一登记造册,报于朝廷。事毕,朝廷另遣人巡覆,看有谁敢敷衍。”
“朕再叮嘱一句,出去巡行的官员,不许叫州县迎送铺张,不许吃请受礼,谁坏了这桩德政的名声,朕一样不饶。”
他环视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齐齐躬身:“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