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下旨敛骨(1 / 2)

在大唐苟活 芥舟 1227 字 12天前

郢国公宇文士及站在不远处,面色发白。他是前朝隋炀帝的女婿,娶的是南阳公主,征辽东时,他的兄长宇文述正是九军的将领,三十万五千人渡辽,回来的两千七百人里,没有几个他不认得的。

那些人,有的与他同席饮过酒,有的临行前还托他照看家小。萨水一败,多少熟识的面孔,成了异国的野骨,后来又叫垒进京观。这些年,他从不敢细想,也极少与人提起。

今日文安把这事讲到了明处,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握着笏板的手,微微发紧。

还有弘文馆的姚思廉、虞世南几位,都是历过前隋的文学老臣。三征辽东、天下大乱的年月,他们或在朝中,或在民间,亲眼见过征夫上路,见过路旁的白骨,见过新寡的妇人。虞世南闭了闭眼,面上的皱纹像是更深了。

姚思廉须发皆白,立在那里,望着殿中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眼神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些客死他乡的军民,前朝的朝廷顾不上,后来的大乱里,也没人顾得上,连他们这些旧臣,都刻意不去提起。

日子久了,仿佛那些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今日,却叫一个年轻的后辈,当着满朝文武,替他们喊了出来。

殿中静得厉害,铜灯灯芯偶有一声轻爆,都听得真切。有那心软的官员,悄悄别过脸去;也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笏板,上头一个字也没记,却看了许久。

几位老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看向文安的目光里头,悲切之外,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御座前,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几位重臣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头的东西,谁也说不分明,有震动,有感慨,也有几分难堪。

殿上数十道目光,在御座与那年轻人之间来回,方才的笑意还没散尽,人人心里都清楚,陛下这一问,自有分量。

李世民的目光从文安身上收回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好一个兴亡百姓苦。好一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念了两遍,摇了摇头:“文爱卿今日这番话,朕听进去了。能在朝堂之上,想着边关的白骨、退卒之难,足见赤子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方才文爱卿所言,诸卿也都听见了。此事当如何处置,尔等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房玄龄出班,走到殿中,持笏躬身。他今年也近五旬,鬓边有些灰白,腰背却还挺直,开口时,语气比平日沉了几分。

“陛下。”他道,“文侯今日之言,老臣听着,汗颜无地。”

“那些客死他乡、暴骨荒野的人,先前是前隋的子民,可如今天下归了大唐,他们便也是我大唐的军民,是华夏的骨肉。”

“前朝对不住他们,没接他们回来,这笔账,我大唐既然得了天下,便该接着。他们的身后事,自当由我大唐来料理。”

房玄龄抬起头,看着御座,声音提起来:“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下诏,令沿边诸道有司,分道巡行,但凡有骸骨暴露之所,尽数收敛埋葬,设祭致奠,以安幽魂,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些年,朝廷的心思,都用在活人身上,在一统天下,在抵御外侮,这本没有错。”房玄龄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可死人的事,也连着活人的人心。边关的将士,见朝廷连路旁的枯骨都肯收拢、肯祭奠,他日上阵,心里头便多一分底,知道自己万一回不来,国家也不会抛下他。乡里的百姓,见朝廷仁厚至此,也晓得这天下,是真把他们当子民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