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闲话前朝(2 / 2)

在大唐苟活 芥舟 1194 字 10天前

让这么一个国家,单凭鸿胪寺的一纸交涉、几句软硬兼施的话,就把自家引以为傲的武功标志亲手拆了——文安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

他把这层担心,一五一十地对唐俭说了,只把那些后世才有的年头和人名,尽数压在心底。

唐俭静静地听着,听到末了,脸上露出一点冷笑。

那冷笑不是冲着文安来的。

他这把年纪,笑里带刀的时候不多,可这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寒气,那是冲着辽东方向、冲着高句丽去的。

“他们不敢。”

唐俭只说了这四个字,跟房玄龄在殿上说的,一字不差。

可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又跟房玄龄那句不太一样。房玄龄说这话,是宰辅的笃定,是把天下大势都算进了胸中的从容;唐俭说这话,却带着一股亲自在刀尖上走过、亲眼见过大唐刀锋有多快的人才有的底气。

“你当高句丽人真敢拿鸡蛋碰石头?”唐俭冷笑未收,“真以为凭着几座山城、一些鬼蜮伎俩,就能轻视我中国了?”

他伸手在案上轻轻一拍。

“隋炀帝三征辽东,最终落得个丧师辱国,这事,跟高句丽有没有干系?有。乙支文德那老儿,确实有几分将略,诱敌、疲敌、半渡而击,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是个难缠的对手。可你要把那三回败仗,全算到高句丽头上,便错了。”

“最根本的毛病,出在前隋自己身上,出在杨广自己身上。”唐俭看着文安,“这一层,你应该也能想到。若非前隋自己先烂到了根子里,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就凭他高句丽——”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

“也配把我汉家儿郎的尸骸,垒成京观?”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极冷。

文安缓缓点头。

这一层,他何止是能想到。

他是从后世来的,脑子里装着后世一千多年里,不知多少史家、多少学者对那段历史翻来覆去的剖析。

当今大唐的君臣,凭着亲历者的眼光看这事;他凭着的,是后世人把前因后果都摊在桌面上、一条一条理清楚了的结论。

两边对照着看,很多事便格外分明。

无论是眼下贞观朝的君臣,还是后世的史学界,论起高句丽,都承认它在当时确实算得强大。辽东苦寒,山城坚固,高句丽人又生性坚韧,善守,这是实情。可若论起前隋三征辽东的失败,主因从来不在辽东,而在隋朝本身。

文安垂着眼,在心里把那笔旧账,一笔一笔地翻。

头一条,便是隋炀帝御驾亲征。

皇帝亲征,听着声势浩大,实则弊大于利。为着维系天子的威严和那一套繁琐的礼仪,大军行动处处掣肘。

杨广又生性猜忌,不肯放权给前线的将领,战前便定下死规矩:凡军事进止,都要先行奏闻,等候他的旨意,诸将不得专擅;每逢高句丽人请降,不管是真心还是诈降,前线都得先停下来安抚纳降,不许趁机进兵。

就这一条,把隋军自己的手脚捆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