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闲话前朝(1 / 2)

在大唐苟活 芥舟 1194 字 10天前

只是信归信,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一时半刻还没法彻底消干净。

这也是老毛病了。换作刚穿过来那两年,碰上这等从天而降、祸福难料的差事,他早就在心里把最坏的结果挨个想了一遍,越想越怕,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历练出来了,那股子怕还在,却压得住了,不至于乱了方寸。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世民要用,便让他用;自己把分内的事办扎实,少说话,多磕头,总归错不到哪里去。

这是他这些年在贞观朝安身立命,一点一滴摸出来的法子。笨是笨了点,管用。

“唐公这么一说,下官心里头透亮多了。”他拱了拱手,脸上也有了点真笑,“既如此,这桩差事,下官便仰仗唐公了。唐公怎么吩咐,下官便怎么跟着办。”

“这才像话。”唐俭满意地点头。

心里那团疑云散了,文安便想起正事来。

他往前略倾了倾身子,问道:“唐公,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见高句丽的人?”

“急什么。”唐俭端起案上的茶碗,发现水还没烧开,又搁下了。

“急倒不急。”文安斟酌着词句,“下官是心里头没底。”

“房相在殿上说,先礼后兵,遣使臣去与高句丽交涉,叫他们拆了萨水的京观,交还骸骨。下官想请教唐公一句——高句丽人,当真会乖乖把前隋将士的骸骨交出来么?”

他问这话时,眉头是皱着的。

在太极殿上,他把话说得慷慨激昂,什么“大唐不接他们回来,谁去接”,什么“让他们入土为安”,句句掷地有声,连他自己都被那股子情绪推着走。

可从大殿里出来,秋风吹了这一路,那股子热血慢慢凉下去,他心里头那点更实在的盘算,便又浮了上来。

说实在话,他心里头,其实是偏向出兵自取的。

站在大唐的立场,站在那些汉家儿郎的立场,他能在殿上说出那番话,能念出那四句诗,那是真心,半分不假。可把身子挪到高句丽那一边去看,这事又是另一副模样。

那些京观,在大唐眼里是耻辱,是压在国门边上的一块心病;可在高句丽眼里,那是什么?

那是武功,是荣耀,是他们当年以弱敌强、硬生生拖垮了一个庞大帝国的见证。

萨水边上那一场大捷,杀得隋军三十余万只回来两千七百人,在高句丽的史书上,在高句丽的君臣百姓嘴里,注定是要世世代代传颂下去的。指挥那一仗的乙支文德,于高句丽而言,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是举国共敬的人物。

彼之仇寇,我之英雄。

这道理,文安前世在书上、在网上见过太多回,放到自己身上,才品出里头那股子说不出的别扭。

他没法指望高句丽人自己幡然醒悟,含着泪把那一座座京观平了,把骸骨恭恭敬敬送回来,再道一声抱歉。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眼下的高句丽,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文安心里清楚,这个国家立国六百余年,据着辽东的山川之险,依山筑城,带甲数十万,是实打实的海东第一强国。前隋那么厚的家底,百万大军,三回征讨,都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撞得头破血流。离它真正灭亡,还有好几十年,要等到高宗总章年间,由李世绩、薛仁贵那一代人去收尾。

如今才贞观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