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等谢寺卿。”
唐俭摆摆手。
“先别谢。”他道,“条陈里若有半句虚言,老夫先揭你们的皮。”
“不敢。”
“下去吧。”
“是。”
钱肃等人齐声应下。
他们退下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何彦方走在最后,还不忘抱着自己那摞文书旧册,裂了口子的袍角从地上扫过,看着有几分狼狈,背却挺得很直。
文安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散入各曹,心里有些想笑。
这帮人方才在高句丽馆里打得一个比一个利落,回到寺里,听唐俭说要写条陈,又一个比一个正经。好像方才那个拿笏板往人背上拍的吴承范,与眼前这个低头快走的吴承范,不是同一个人。
大唐官员的这种本事,他大概还要学很久。
“定之。”
唐俭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文安回过神,连忙上前。
“在。”
唐俭看了他一眼。
“随老夫来。”
文安应了一声,跟着唐俭穿过回廊,往厅事去。
鸿胪寺的厅事在中院正北,门前列着两行槐柳,秋日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几片叶子落在阶前。厅中令史见唐俭回来,立刻起身行礼,见唐俭没有吩咐,便很有眼色地抱着文书退了出去。
唐俭进门,解下腰间鱼符,搁在案上,又把笏板放到一旁。
文安跟着入内,在门边站定。
厅中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门外有府吏走过,脚步声很快远去。窗纸透光,屋里的摆设清清楚楚,案头还堆着几卷未曾处理的文书。墙角的香炉里,线香烧到一半,细细一缕烟,直了片刻,又被窗缝里的风吹散。
唐俭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提起案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温水,又看了文安一眼。
“你也坐。”
“谢唐公。”
文安在下首坐了,腰背仍端正。
唐俭喝了两口水,才在案后坐下。他年纪不小了,今日在馆里折腾了这许久,脸上也露出一点疲色。可那点疲色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放下水盏,目光落到文安脸上。
“你小子,一路上憋了许久吧。”
文安抬头。
唐俭靠在案后,手指轻轻搭着盏沿,神色不咸不淡。
“在高句丽馆里,你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忍住了。出来之后,又一路看老夫,像有一肚子话。”
文安被他说破,倒也没有装傻。
他坐直了些,拱手道:“唐公明鉴,下官确有几处没想明白。”
唐俭看着他。
“说。”
文安刚要开口,唐俭却又抬了抬手,把他的话压住。
“等等。”
文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