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山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高大运和杨八斤身上:“大运、八斤,你们是打惯了平原仗的人。
你们想想,如果你们带着一旅、四旅进贵州,路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们的大炮怎么拉?
你们的粮车怎么走?
十万匹马,在平地上跑一日三百里,在贵州的山路上,一天走三十里都费劲。”
“不修路,打云川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我赞同祝旅长说的。”这时,王风站起身,“大帅,诸位同僚。
我驻扎兴义,管着贵州西南方向的军务。
兴义那地方,离云南近,但离贵阳远。
从兴义往西,就是云南的曲靖。
如果路通了,从兴义直接可以打进云南。
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从兴义到贵阳,五百多里山路,有些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
我如果要向贵阳送信,快马七八天。
如果打仗,后方的弹药送到前线,至少要半个月。
而战场上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通信就是命脉,路不通,消息传不回来,武昌对贵州就是聋子瞎子。
大王在这里,对前线的情况至少要滞后半个月。
这仗怎么打?”
“而且........”王风话锋一转,“修路不只是为了打仗。
路修通了,贵州的药材能运出来,两湖的盐、粮食能运进去。
商队能走,军队也能走。
老百姓的货能流通,商税还能再涨。
韩掌房,你说是不是?”
韩书文站起身,沉声道:“王旅长说得对。
路通则财通,财通则民富。
贵州山多地少,物产虽丰但运不出来。
路一通,山里的药材、木材、矿产都能变成钱。
百姓手里有钱了,田税、商税自然跟着涨。
长远来看,修路的投入,三五年内就能从税收里收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之谦:“赵掌房,我不是替刘巡抚说话........我是从工程的角度算的账。
路修好了,不只是贵州受益。
从湖南到贵州到云南,这条路一旦打通,就是一条贯穿西南的动脉。
商业、农业、军事,全都受益。”
赵之谦皱着眉头,低头算了一笔账,半晌,他缓缓开口:“修路是好事,但云贵那地方.........
山高谷深,修路的工费和物料恐怕不是小数目。
恐怕要上千万元,哪怕平均每年两百万,也要投入五六年时间。
而去年全年支出四千万,今年既要进军云川,又要修路,户房的压力确实不小。”
“钱的事我算过了。”
杨正平静地说,“库存两千八百万,今年预计收入还会涨..........
商税继续涨,海关税继续涨,贵州新纳入版图,田税也会增加。
进军云川的开支,从军费里出。
前期修路的一千万,单独列项,分五年拨付。”
他看向赵之谦:“你管钱,心里应该有数..........
不修路,大军在云川打输了,损失的不止一千万。
三十万大军的命、五省百姓的血汗、三年打下的基业,那是无价之宝。
一千万买一条万无一失的后勤命脉,值不值?”
赵之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大王说得对,一千万买后勤命脉,值。但..........”
他看向刘长义、韩书文:“钱可以拨,但怎么花,得有章程。
路线怎么选、工程量怎么算、物料怎么调配、每年拨多少、优先修哪段..........
这些,得拿出具体方案来。”
“这是自然。”刘长义点头。
杨正靠回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件事,刘长义全权负责。
韩书文、赵之谦协助,三人组成一个修路专办,拿出具体方案。
路线怎么选、工程量怎么算、物料怎么调配、每年拨多少银子、优先修哪段..........
你们商量着来。
但有一条..........钱必须花在刀刃上,每一两银子都要有账可查。
陈良才的都察司盯着你们。”
陈良才微微一笑:“大帅放心,都察司的眼睛不瞎。”
“还有..........”杨正目光转向张鸣铎,“百姓报社那边,鸣铎安排人跟进修路的事。
修路要征调民夫,老百姓需要知道为什么要修这条路、修了有什么好处。
别让他们觉得官府又在白使唤人。
要让他们知道,路修好了,他们的粮食能卖出去,他们的孩子能走出去,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礼房掌房兼百姓报社社长张鸣铎站起身:“臣明白,百姓报社一定把这件事宣传到位。”
杨正站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手指从贵州往西一划:“路修通了,云贵川连成一片。
我们的版图就从五省变成了七八省。
路在脚下,江山也在脚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今年,大军西进云川,路也跟着往西修。
两件事,同步推进。
谁也不许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