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登看出了三人的沉默,但他不急,继续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知道。
你们在担心英吉利的条件比你们重,到时候佛郎机拿不到最优的贸易额度。
你们在担心.........”
他笑了笑,“我这个老盟友,今天来是不是要逼你们亮底牌。”
“但你们放心。”沃尔登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麦德乐,“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们的。
恰恰相反.......
我是来和你们通个气,让你们心里有个数,也让我们两家能有个商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我这次带来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些能帮那位汉王把船造得更大、跑得更远的法子。
具体是什么法子,等正式谈的时候自然会说。
除此之外,我们在印度和南洋的贸易网络........
这些也可以作为筹码,换取那位汉王的庞大的贸易额度。
至于能换多少,得看那位汉王想要什么。”
沃尔登靠回椅背上,摊了摊手:“这就是英吉利大致的来意。
我直说了。
现在........”
“文奴尔先生,你前年四月和那位汉王谈过。
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他想要什么。
佛郎机这次打算用什么来换他的贸易额度?”
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奴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沃尔登已经把大致的来意摊在桌面上了。
“沃尔登阁下。”
文奴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佛郎机这次带来的,是一些在里斯本船坞里用了很多年的老法子........
怎么选木料、怎么搭龙骨、怎么让船在风浪里不散架。
这些法子,比我们在印度那些东印度公司的法子,要老道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沃尔登:“除此之外,我们还带了几样东西........
几架上好的望远镜、一些航海用的仪器、还有几箱书。
那些书里有些是我们佛郎机人几百年来在海上攒下来的经验,也有些是我们在西洋从别的国家收来的.......
关于天文、地理、造船的。
至于那位汉王殿下要不要、觉得值不值.......
等正式谈的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沃尔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但文奴尔注意到,他身后的哈罗比和科林伍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我明白了。”
沃尔登缓缓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雪茄,“佛郎机的底子,确实比我们厚。”
他笑了笑,那种英吉利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傲慢又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那就好。
你们有老法子和那些书,我们有印度棉花和南洋网络,如果两家联手.......”
“沃尔登阁下。”
文奴尔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佛郎机的诚意,是给那位汉王殿下的。
不是给英吉利的。
我们愿意和你们通气,但最终的交易对象,是那位汉王。
不是我们两家之间的私下分配。”
沃尔登盯着文奴尔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哈罗比和科林伍德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文奴尔先生。”沃尔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你说得对——最终的决定权在那位汉王手里。
但至少在今天,我们两家比佛兰西、西班亚和尼德兰,离那个决定更近一步。
不是吗?”
麦德乐终于开口了,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沃尔登阁下,你说得对。
至少今晚,英葡还是站在一起的。
至于明天........”
他看了一眼窗外,广州城的夜色深沉。
“明天,让那位汉王殿下来决定吧。”
沃尔登站起身,拍了拍麦德乐的肩膀:“明天见,诸位。
记住........别让佛兰西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