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喊杀声震天。

数万大明昭武政权的大军已将苏州团团围住，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苏州城里的都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绿营的兄弟们！大明回来啦！”

“咱们昭武帝说了，只要大家弃暗投明，反了那大清，杀了那八旗，既往不咎，人人升官发财！”

“咱们不要再给那些八旗随意驱使啦，咱们要自己当家做主！”

“都赶紧反了大清，灭了那些八旗！”

城头上，几名绿营兵缩在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望，脸上写满了惶恐和犹豫。

一个老兵靠在城砖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年轻的兵，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湖州那边绿营一开城门，大明的大军就进去了。

人家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昭武帝封了他们当千户、百户，粮饷照发，还许了田地.......”

旁边年轻的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真的假的？那咱们......”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兵赶紧打断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上头说了，谁敢提一个字，立斩不赦。

昨天城西老赵不就因为多看了大明劝降的旗子一眼，被八旗的佐领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

老兵叹了口气，把头上的铁盔往下拉了拉：“可咱们守这破城，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八旗老爷们倒好，天天大鱼大肉缩在内城里，让咱们在前头挡刀子。

就算守住了，能落什么好？

赏个把银子打发叫花子？

守不住，脑袋搬家。

左右都是个死......”

“你疯了？这话能乱说？”年轻兵瞪大了眼，“要是让八旗听见，咱几个全得陪葬！”

“我就是说说......”老兵缩了缩脖子，目光越过垛口，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敌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看那城外，少说也有几万人。

咱们这几条破枪，能顶几天？”

“闭嘴！巡城的来了！”

脚步声从城墙甬道里传来，沉重而整齐。

几名绿营兵立刻挺直腰板，装作认真眺望城外的样子，手里的火铳端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一队八旗兵慢悠悠地从甬道走出来，一个个盔甲鲜明，腰挎佩刀，目光冷冷地扫过城头上的绿营兵。

为首的骁骑校瞥了一眼城外，冷哼一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绿营兵们齐声应“嗻“，腰弯得极低。

等那队八旗兵走远了，年轻兵才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我的娘......差点就......”

老兵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火铳，指节发白。

苏州巡抚衙门内，灯火通明。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江苏巡抚鄂尔泰、闽浙总督黄国材、杭州将军宜兆熊、浙江巡抚何天培四人围在地图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宜兆熊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打不下去了！

绿营全反了，拿什么守？

城外那些伪明大军一拥而上，咱们就这五千多八旗，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如趁早撤到江北去，还能保存点实力！”

黄国材猛地转过头：“撤？

往哪撤？

镇江、常州、松江全乱了！

一路上全是叛军和趁火打劫的土匪，你拿什么冲出去？

就这五千多人，出城不到十里就得被人包了饺子！”

何天培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沙哑：“江宁那边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能派谁来？

安庆也是自顾不暇。

绿营是指望不上了，那些人一听到风声就反，比贼军还快。

八旗就这么多，全撒出去也填不满这窟窿。

咱们现在就是孤城一座，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这仗怎么打？”

鄂尔泰站在地图前，面色沉静，手指点在苏州城防图上：“绿营靠不住，就更要盯死他们。

传令下去，八旗按现有巡逻路线加倍巡查，每百名绿营兵哨位旁边必须配一队八旗督看。

绿营换岗、吃饭、如厕，都要有八旗在旁边盯着。

不许他们十人以上私下聚在一起，不许夜间单独值勤。

把那些平日里跟伪明劝降喊话应过声的，全部调到八旗眼皮子底下干活，搬火药、运石块，累也要累在八旗的视线里。”

“盯得住吗？“宜兆熊皱眉，“城里绿营少说还有四五千人，八旗拢共才五千出头。

一人盯一个得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