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让年羹尧自己撑着，他刚打赢了，高成短期内翻不了身。”

“用八旗的机动优势，哪里危急打哪里，像年羹尧那样，用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一个一个地收拾反贼。

先稳住阵脚，保住中原和江南还能收上税的地方，等国库缓过来，兵员补上来，再图反攻。”

雍正听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击。

三人的话，他全听明白了。

没有一个人敢直接说“撤“字，但意思再清楚不过，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放弃部分地盘，保住税收和根本。

雍正苦笑了一声：“你们的意思，朕都听出来了。

集中防守，用八旗的铁骑逐个击破。

说得轻巧，可撤到哪里？

豫北一撤，河南全境震动。

鲁东一撤，山东就完了。

江南再撤，朕还叫什么大清皇帝？”

张廷玉低声道：“皇上，非是退缩，是暂避锋芒。

当年太祖在关外，也曾几度退让，最终方能入主中原。

眼下反贼四起，兵力不足，粮饷不继，硬撑只会把最后一点八旗精锐也填进去。

不如先守住要害，等京师援兵南下，再图恢复。”

雍正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行了，朕知道了。

你们先退下吧，明日早朝再议。”

三人互看了一眼，齐齐拱手：“嗻。”

张廷玉、马尔赛转身退出。

允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雍正一眼，没说话，也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下雍正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殿外传来脚步声。

“十三弟，进来吧。”雍正没有抬头。

允祥推门进来，反手合上门，走到御案前站定。

雍正抬起眼：“朕就知道你会回来。”

允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四哥，臣弟方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有些话，当着张廷玉和马尔赛的面，不好说。”

雍正坐直了身子：“你说。“

允祥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雍正：“四哥，这天底下的汉人，已经不可信了！”

雍正眉头微动，没有打断。

“绿营反叛，江南乡绅跪降，李献忠、高成、刘壮，哪个不是汉人？

哪个不是吃着朝廷的粮反过来的？”

允祥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咱们大清入关八十多年，养了他们八十多年，到头来，刀把子全攥在他们手里，一翻脸，全成了捅向咱们的刀。

绿营几十万人，能打的没几个，反水的倒是一抓一大把。

现在真正能保咱们大清的，只剩下这二十多万八旗了。”

允祥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御案上，目光直直盯着雍正的眼睛。

“四哥，您知道现在咱们手里能打的八旗还有多少吗？

已经不到二十三万了。

年羹尧在西安折了一两千，杭州、福州折了三千多，洛邑、豫北、鲁东各处加起来，伤亡近万。

算下来，能剩的也就二十一二万。

而年初的时候，八旗全天下，十八岁到四十岁的壮丁，拢共不到三十万。

现在再这么一处一处填进去，今天折几百，明天折几千，用不了两年，八旗就打光了。

八旗打光了，大清就真的亡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雍正内心的愤怒的声。

雍正没有说话，手指缓缓按住案上摊开的地图。

允祥继续道：“臣弟知道这话难听，可这是实话。

汉人信不得，绿营靠不住，那些乡绅地主更是墙头草。

咱们不能再指望他们了。

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八旗收回来，集中到要害之地。

京师必须保，直隶必须保，能收上税的地方必须保。

其他地方，哪怕是江南，哪怕是河南，哪怕是山东，保不住的，就得放手。

把八旗从那些地方抽出来，集中起来，哪里危急打哪里，用咱们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一个一个地收拾。

不能再分散了，再分散就全完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四哥，臣弟不是要您做昏君，不是要您放弃天下。

可现在这局面，不破不立。

腕断了能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得下这个决心。”

雍正依旧沉默，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的视线从江南移到中原，从中原移到关中，从关中移到晋北，最后停在直隶。

京师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

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河脉络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每一步退路。

允祥说完，直起身子，退后一步，不再开口。

他看着雍正，看着这位四哥的眉头越锁越紧，看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微微发抖。

良久，雍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一万.......”

“不到三十万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