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养心殿内雍正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案上摞着的几封急报被震得散落下来,飘到地上。
“都他娘的反了!”
雍正猛地将那封军报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御案对面,张廷玉、允祥、马尔赛三人垂手而立,谁都没敢先开口。
地上那封急报摊开着,墨迹淋漓,江南急报,六百里加急。
苏州失守,江苏巡抚鄂尔泰、闽浙总督黄国材、杭州将军宜兆熊、浙江巡抚何天培率残部退守镇江。
松江、苏州、常州三府绿营全叛,文官、乡绅、地主纷纷归降大明昭武政权。
大清在长江以南,如今只剩安庆、江宁、镇江三府还攥在手里。
雍正气得浑身发抖,拿起御案上另一封文书,那是前几日从河南送来的。
晋南被李献忠占了,大军逼近豫北。
鲁东胶州被刘壮拿下。
两封急报叠在一起,一个西一个东,像两把刀子架在脖子上。
“年羹尧在西安打赢了那一仗,朕还以为局面能缓一缓。”
雍正声音嘶哑,咬着牙,“结果呢?
江南这一把火比关中那点胜仗狠十倍!
鄂尔泰、黄国材、宜兆熊、何天培,这几个都是朕一手提拔的心腹!
朕把他们放在江南,给了兵,给了权,给了银子,结果呢?
三千多八旗折在里头,杭州八旗、福州八旗伤亡惨重,他们倒好,退到镇江就完事了!
朕是不是该把他们的顶戴全摘了?”
张廷玉微微躬身,声音沉稳:“皇上,鄂尔泰等人虽败,但已尽全力。
三千八旗折损,实非战之罪,乃是绿营反叛、内外交攻所致。
他们能保住镇江,已是不易。
若此时问罪,恐寒了江南其他将领的心。”
“寒心?”雍正冷笑,“朕寒心!
绿营那些人,吃着朝廷的粮,拿着朝廷的饷,转头就反!
还有那些江南的乡绅地主,朝廷平日里待他们不薄,免税、加衔、赏顶戴,结果呢?
反贼一到,跪得比谁都快!这帮人......”
雍正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炭盆,炭火滚了一地,火星溅到地毯上。
允祥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消消气。
身子要紧。
江南的事,急报里说得很清楚,绿营是早有预谋,不是鄂尔泰他们能防得住的。
那些乡绅地主,平日里看着恭顺,骨子里都是墙头草,谁势大就往谁那边倒。
这不是鄂尔泰几个人的错,是大势如此。”
雍正喘着粗气,盯着允祥看了半晌,胸口的起伏渐渐平了下来。
他慢慢坐回龙椅,手指按住太阳穴,闭上了眼。
“十三弟说得对........朕知道不是他们的错。
可朕这口气,咽不下去。”
允祥站在御案旁,声音放得更缓:“皇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江南半壁已失,豫北、鲁东告急,关中虽胜但元气未复。
天下大势,已经到了最险的时候。”
雍正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堂内沉默了片刻。
张廷玉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皇上,臣以为,当下之急,在于厘清轻重。
从军事上看,江南绿营尽叛,八旗兵力折损三千余,短期内难以恢复。
安庆、江宁、镇江三府,必须死守,这是大清在江南最后的钉子。
关中年总督虽胜,但西安粮弹耗损甚巨,无力东顾。
豫北怀庆被李献忠占了,卫辉、彰德危在旦夕。
鲁东刘壮三万大军破胶州,青州告急。
三面起火,兵力捉襟见肘。”
张廷玉顿了顿,继续道,“从财政上看,江南赋税占天下四成有余。
如今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尽失,漕运受阻,盐税断绝。
户部库存本就见底,再这么打下去,军饷都发不出来。
河南、山东的税收也因战乱锐减。
臣算过,若按现在的消耗,不出半年,国库便要见底。”
马尔赛沉声道:“皇上,八旗兵力总共就那么多,分散在各地,每处都嫌少。
奴才以为,当学年总督在西安的法子,不分散兵力,集中使用。
八旗铁骑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冲击力,不能拿来守城,要用来打运动战。
哪里危急,就集中兵力往哪里打,逐个击破。
像年总督那样,用骑兵冲垮贼军主力,一仗定一地。
可眼下的问题是,能调的八旗都调了,京师还能抽出多少人?”
允祥点了点头:“皇上,他们说的没错。
不是退缩,是收缩。
把散在各处的兵力收回来,集中到要害之地。
豫北如果守不住,就退守开封,保住河南南半部。
鲁东如果挡不住刘壮,就退守徐州,扼住南北咽喉。
江南三府死守不退,保住漕运和盐税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