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将尽,芳菲尽消。
此时天气已值初夏,空气中也开始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暑气。
而文华殿中,明媚阳光自雕花槛窗透入,无声地平铺在了那只余一份奏表的御案之上,将那份奏表映照的格外醒目也格外的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御案后的皇帝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而下方坐着的中书省,礼部,刑部,大理寺,翰林院,都察院等一众大臣全都是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出声。
本来皇帝只零星挑了几人,但云齐前脚刚走,后脚越想越气的刘宇就把一众大佬以及相关部门都喊来了。
等到众人齐聚文华殿之后,面对着脸色阴沉却一言不发的刘宇所有人都懂事的没有开口去问,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旁等大老板开口。
而这局面便是让这文华殿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以至于后到的人进来后只感觉这殿内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宇伸手翻开了桌案上的奏表,看那白纸黑字写尽了骇人案情。
“诸卿既然都到了,那便由朕……为诸卿讲一讲我朝这位出类拔萃感天动地的孝子。”
刘宇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坏了,陛下这是要发火!
随后众人全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杨任,眼神里全都是审视。
而杨任此时也被逼得欲哭无泪。
说实话他这会儿是真的冤枉,这份所谓的旌表孝子的奏表他真的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送上来了。
毕竟这几天他忙的都是陛下寿典的大事,哪里有空来看这些?
甚至就算是平时他也很少看这种奏表,基本上底下人审一下没问题就递上来了。
但是今天……
此时刘宇的声音再度响起:“现有山东青州境下举人江氏,因其母染重病,故奉愚俗割肉以饲母,求以身肉愈亲疾。
此法无效后他不思再求医问药尽心奉养,反倒远赴泰山祠庙,对神立誓……”
说到此处时刘宇目光微动,语气中也出现了明显的阴冷。
“此人向神立誓,若其母病愈,便杀己三岁幼子以献祭还愿。
待其母病情好转,此人竟心无半分父子慈念,果真亲手诛杀三岁稚童,以无辜幼子性命酬虚妄鬼神之愿!
对此,地方官员不但不治其罪,反倒上疏请朝廷旌表门闾,立孝坊教化乡里。言此人孝感动天、舍私尽亲、古今罕有,恳请朝廷破格旌表、录入孝典。
甚至……”
刘宇牙咬的咯咯作响:“甚至礼部更有批文:
此等至孝清流堪为士林表率,可优先铨选、破格补官!”
砰!
话到最后刘宇猛的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巨大的响声吓得在场众人全都是一激灵。
“如此丧尽天良的案子居然由州县递进,礼部审核,最终一路畅通无阻地摆在了朕的御案上。
杨公,难道你们礼部就是这样为天下判定德行的?”
“陛下,臣……”
“陛下,臣有话要说!”
刘宇话音刚落,被吓得满头冷汗的杨任也是赶紧解释。
但还不等他话出口便是被人截断了。
只见下方班列之中,礼部人群里一位白发老儒正缓步出班,执笏躬身,语气恳切而固执。
作为朝廷核心机构里相对来说最清闲的礼部,这个部门的官员平均年龄绝对是六部九卿中最高的。
因为礼部工作需要极高的专业性,所以这部门里汇聚了不少大儒。
而眼下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刘宇认得这个人,此人名叫吕珵,出自山东,乃是齐鲁之地有名的大儒,现任礼部仪制司郎中,专管教化风俗。
吕珵躬身行礼后认真道:“陛下,臣并不认为这份奏表有何不妥之处。
自古以来孝为百善之首,陛下治国,亦是以忠孝而治天下。
昔郭巨家贫,不能兼养老母与幼子,遂埋儿奉母。
其事录入古孝事迹,千载传扬,人人称颂。
而今山东举人江攸舍子祈母安康,其行与郭巨二者本心相同,皆是为高堂甘愿割舍骨肉。
此情不可谓不诚,此心不可谓不孝,故地方请立牌坊,劝励万民尽孝又有何过错?”
吕珵话音刚落,另一边儿翰林院便也有一位老翰林出班附和:“吕公所言极是!
所谓人心有厚薄,孝行有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