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故事距今不过百年,所以这件事在场众人没有谁敢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个故事。
但知道归知道,这种情况下它也没人敢说啊!
褚遂良当时说了什么众人心里都门清。
当时褚遂良说:骨肉天性,人莫不爱其子。能说杀子之言者,今日可欺君邀储,他日又怎会怜惜手足?
这话和今天的局面何其相似?
无论江攸此人到底是不是为了搏功名而杀子,但他毕竟是杀了。
就算他真是为了他母亲,他今天能为母杀子,那他明天能不能为母谋逆?
这种事谁敢替他作保?
因此当皇帝开口之后,下方众人全都静默了,个个闭口不言。
随后刘宇的目光又缓缓扫过众人,漠然道:“太宗故事既然诸卿不愿说,那朕也不好强人所难。
然今日之事却不可草草揭过。
所谓骨肉天性,父爱子、子依父,此乃至公天道!”
故,凡轻言杀子、轻弃骨肉、以至亲性命为筹码者,皆无一真心更无一善类!
刘宇的语气越发森然:“昔日李泰轻言杀子,是为诈取储位、欺瞒君父!
而今日山东江攸杀亲生幼子,依朕看亦是伪饰至孝,是为诈取孝名、搏取官途!”
“此二者虽异曲而同工,皆是以骨肉为棋、至亲为饵、以伪善谋权位之极致奸徒!”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而刚才支持江攸的那几个人更是悚然心惊。
坏了,这人看样子是寡妇死儿子彻底没指望了,陛下这口吻分明是判了他死刑。
他死了不要紧,关键是不会牵连到咱爷们儿吧?
清楚刘宇为人的这些官员此时都有些坐立不安了,毕竟因为屁股坐歪了而被皇帝私下报复这事儿之前可是有不少。
但刘宇根本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就要把这件事定性。
“翰林学士何在?”
李昭立刻出列:“臣在!”
“拟诏!
一、革去江攸功名、削除士籍,着当地县府杖其八十,流放琼州!
二、以伪孝惑世、残杀亲子、灭绝天伦、投机谋官重罪,从重定罪,其家三族流放极边,永不返籍!
三、通谕天下:自今往后,谁若敢曲解孝道,以杀子、埋儿、残身害亲为孝者,悉为伪孝、概不旌表。
自残者官府不究却不入孝册,杀子献祭,灭绝人伦者依法重处!
四、礼部即刻重修《旌表孝行事例》,明确定格。
盛世真孝,唯在恭谨奉养、和睦家门。凡自残、杀亲、灭嗣求名者,永为禁例!
五、今后地方文武官员,若再敢为此类灭伦恶行上疏请功、请旌、请官者,以昏聩渎职、败坏士风礼教论罪,即刻革职严查!”
“唯!”
李昭当即应下。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清楚,皇帝的这道诏令一旦落地那便是雷霆万钧,将彻底斩断后世千年愚孝歪风、士林投机之路。
甚至之前为民间盛传的孝道事迹,如郭巨埋儿,卧冰求鲤,恣蚊饱血等事迹必定会受到影响。
皇帝这不是要判这个案子,他是要由他来判定什么是孝道!
换句话说,他要跟儒家争孝道的解释权!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刘宇便是再度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朕有一言,欲与诸公共勉!
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谨其医药。
卧冰割股,事非常理,至于杀子,违道伤生,尤不孝之大者。
真孝存仁心,真臣存本心。
以骨肉博名位者,心已死、性已恶、人必不可用!
为士不识天伦,为臣不辨善恶,何以教化万民、辅佐社稷?!”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坐不住了,慌忙起身行礼:“陛下圣断,臣等受教!”
……
等此事有了结论,众人相继离开,刘宇便又差人去请了叶诗琪进宫,顺带还去后宫请了皇后。
阿依娜毕竟离得近,很快便先到了。
“陛下!”
“皇后到了?且先坐下吧,现在还有人没到,一切等她到了再说!”
刘宇此时刚处理完江攸的案子,满肚子都是火。
因此面对着桌案上的奏章他是一本都看不进去,只是手扶着额头在那儿干坐。
而阿依娜没有听他的坐下,而是悄然走到他身后替他按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