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
夜色如墨,星河横亘。
然而,未央宫的正殿之中,却灯火通明。
数十盏青铜鹤形灯架分列两侧。
灯焰跳动,只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然而这座恢弘壮阔的帝王之殿中,此刻却空旷得近乎寂寥。
文武百官不见一人,禁卫甲士不见一个。
甚至连伺候在侧的宦官宫女都被屏退到了殿门之外。
整座大殿之中,此刻只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龙椅之上。
一个坐在他对面。
龙椅之上的男子,看起来三十余岁的模样,身着赤色龙袍,头戴旒冕冠,玉珠垂面,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他眉宇间那股帝王气度。
不怒自威,沉稳如山。
正是大汉天子。
刘询。
而坐在刘询对面的,则是一个女子。
一个白发女子。
她端坐在龙椅正对面的紫檀木椅上,身姿笔直如松。
一袭素白衣裙,不施粉黛,不佩珠翠。
整个人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白发。
白发如雪。
肌肤白皙。
五官精致而冷淡。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而此女。
便是大汉第一女相师。
许负。
据说她能观人面相而知吉凶祸福,断人命理而无一不准。
数千年来从未失手。
此刻,许负的面容平静如水。
但刘询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她方才说出的那些话的分量。
殿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刘询笑了。
刘询的笑声从低沉到高昂,从高昂到放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震得灯焰都在微微晃动,震得冕冠上的玉珠叮叮作响。
他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哈。”
刘询笑着笑着,忽然止住了笑声。
他的目光从冕冠的玉珠之后射出,直直地落在许负脸上。
“许负,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笑意之下,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朕,非死不可?”
许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无论大汉未来的命运如何。”
许负的声音淡漠如雪,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但陛下您的未来……已然注定。”
殿中的灯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刘询不再笑了。
他缓缓靠回龙椅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冰冷,幽暗。
“当真没有改命之法?”
刘询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许负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陛下。”
许负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
“您将要驾崩,此乃是上天注定。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天命不可违背。”
这六个字落下,大殿中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询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头顶的藻井上。
那藻井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
二十八星宿各归其位,周天星辰井然有序。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天命。
他自幼便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刘家之所以能得天下,便因为天命。
高祖斩白蛇起义,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