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景帝休养生息,乃天命所佑;
武帝开疆拓土,为天命所钟。
大汉万年基业,说到底,不过是二字。
而如今,天命要他死。
“天命为何非要朕去死不可?”
刘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许负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臣不知。”
她的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臣能算出陛下将死,却算不出陛下为何会死。”
“臣的相术,能看到结果,却看不透天道的心思。”
“天道之深远,非人力所能揣度。”
“臣不过是一个看相的,在天道面前,与蝼蚁无异。”
刘询沉默了。
这一沉默,便是很久。
殿外的夜风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只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而刘询沉默的面容则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许负静静地坐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她知道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是这位天子自己的事。
终于,刘询再度开口了。
“若是朕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大汉将会如何?”
许负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玄色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当真要知道吗?”
刘询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比方才更加畅快,更加肆意。
仿佛一个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的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忌与伪装。
“自然!”
许负看着他,缓缓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表情。
她的面容变得无比严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大汉将会迎来一位天命之子。”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如同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刘询的耳中。
“那位天命之子,近乎完美。”
“他将会让大汉,达到未有的巅峰。”
近乎完美。
刘询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
“近乎完美……”
忽然。
刘询猛地一挥衣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赤色龙袍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冕冠上的玉珠叮当作响。
刘询大步向殿门走去。
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吹得刘询的龙袍猎猎作响。
刘询走出大殿,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之上,仰头望天。
满天星斗如棋盘般铺展在头顶,银河横亘天际,浩瀚无垠。
汉。
银河也。
刘询看着天河,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赤霄剑。
高祖斩蛇之剑,大汉立国之剑。
历代大汉天子传承的帝王之剑。
锵!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剑鞘中迸射而出,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赤霄剑的剑身通体赤红。
仿佛被烈火淬炼了千年,剑刃上隐隐有龙纹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刘询持剑而立,赤霄剑斜指苍穹。
夜风呼啸,龙袍翻飞。
“刘家成立大汉,本就是天命。”
“既然是天命所赐,那天命要朕死。”
“朕死便是了。”
刘询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一变。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朕也很好奇。”
“以朕的修为。”
“天命啊,你究竟要怎么让朕死?”
赤霄剑上的龙纹在夜色中流转着赤红色的光芒。
仿佛一条活过来的赤龙,正在剑身上盘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