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江都事变(1 / 2)

大唐东南,江都行宫。

那座按照古法连夜搭建的巨型祭坛,此刻正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笼罩。

祭坛共分九层,每一层都以玄铁为骨,以玉石为面,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当世任何已知的文字。

笔画扭曲,形如蛇蝎,仿佛是从远古洪荒之中流传下来的禁忌之物。

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邪性。

仿佛每一个符文的背后,都封印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祭坛之上,李亨与李隆基父子身着玄色祭袍,并肩而立。

祭袍之上,同样绣满了与祭坛相同的符文。

这些符文是他们亲手用鲜血绘上去的。

李亨的面容,比数月之前消瘦了整整一圈。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英挺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灰败。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亮。

像是燃烧的炭火,又像是深渊里窥探人眼的鬼灯。

李隆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本就是耄耋之年,这数月的献祭,更是将他本就不多的精气神,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他的皮肤已经干瘪得像一层枯纸,紧紧贴在骨骼之上。

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再无半分当年开元盛世的帝王威仪。

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而在祭坛之下。

是无边无际的尸骨。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江都的街巷。

有穿着绸缎的富商,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有尚在襒褒之中的婴儿,也有行将就木的垂暮之人。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鲜血早已干涸,凝成了暗红色的薄痂,覆盖在每一寸青石板上。

整座江都城,除了外围值守的李亨亲卫禁军之外,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连鸡犬之声,都彻底绝了。

风从尸骸堆里吹过,卷起淡淡的血雾,衬得这座祭坛如同九幽之下的祭台。

那些值守在祭坛外围的禁军,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看脚下的尸骸,不敢闻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更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可他们不敢逃。

因为他们的家人,也在江都城中。

也在那些尸骸之中。

李亨看着脚下的尸山,嘴唇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意。

“父皇。”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布老虎。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李亨认得她。

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永宁公主。

就在昨夜,他还答应她,等大事成了,就带她去扬州看花灯。

可现在。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来了。

李隆基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耄耋之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值得?”

“当然值得。”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些夺我李唐江山,杀我李唐子民的畜生,能换他们的命,值。”

“别说一个江都,就是整个江南,只要能拉他们一起下地狱,都值。”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李亨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有敌人的,有陌生人的,也有他至亲之人的。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悲伤。

甚至,没有多少愧疚。

仿佛那些情感,早已被某种东西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股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