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蒙古的恨,对大明的恨,对大秦的恨,对大汉的恨。
对一切夺走他李唐江山的势力的恨。
那恨意如同一团烈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而就在他们父子对话的时候。
谁都没有注意到。
道道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正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们的脚踝,缓缓缠绕上他们的身体。
那黑气无声无息,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邪性。
它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沿着经脉游走,钻入五脏六腑,最终汇聚在他们的识海之中。
而此刻的李亨与李隆基,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里,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睿智与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魔气。
是的。
他们早就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那封送到他们手中的密信,那场按照古法搭建的祭坛,那场屠尽江都百万生灵的献祭。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们父子,为李唐皇室设下的局。
当初十绝关之战,他们进行的那场祭祀,用的是极为隐秘的上古禁术。
那禁术不会将人变成毫无意识的傀儡,只会一点一点,放大人心底最深处的恶念。
仇恨,愤怒,不甘,嫉妒,贪婪。
所有被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直到彻底吞噬原本的理智。
这比任何傀儡术都要高明。
因为被控制的人,始终以为自己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他们以为自己在复仇,在为李唐的江山社稷做最后的挣扎。
可实际上,他们所做的每一步,都在推动着那个幕后之人想要他们推动的结局。
而对方之所以能找到这个下手的机会,正是因为大唐连丢大半领土,退守江都一隅。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李隆基与李亨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恨,正是心防最弱的时候。
他们自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现如今的李亨与李隆基,早已不是当年执掌天下的大唐皇帝与太上皇。
而是被恶念彻底吞噬的恶鬼。
披着人皮的恶鬼。
“时辰到了。”
李隆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他抬起手,手中那柄祭祀用的玉匕首,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滴落在祭坛的阵眼之上。
那血液的颜色,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殷红。
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紫。
仿佛连他的血,都已经被那黑气浸透了。
李亨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滴帝王之血,落入阵眼的瞬间。
整座祭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直冲云霄,穿透了江都上空终年不散的血雾,在天穹之上炸开。
金光之中,一条万丈长的金色巨龙,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大唐立国近百年积攒下来的气运金龙。
它的身躯遮天蔽日,鳞片如同金色的铠甲,每一片都蕴含着大唐百年国运的磅礴力量。
金龙盘旋在江都上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那龙吟声传出去何止千里。
远在十绝关的岳飞,忽然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远在大明皇城的朱胜,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可下一秒。
那龙吟声就变了调。
原本威严的龙吟,忽然变得凄厉无比,像是痛苦的哀嚎。
那条气运金龙的身上,忽然也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金色的鳞片,一点点被染成漆黑。
金龙的双眼,也从威严的金色,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
它痛苦地翻腾着,挣扎着,可那些黑气却越缠越紧,像是无数条锁链,将它死死地束缚住。
而就在气运金龙被黑气缠绕的瞬间。
整个江都,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震动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下。
仿佛在这座被尸骨铺满的城市之下,有什么被封印了千年的东西,正顺着气运金龙的牵引,一点一点,从大地深处爬出来。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
那东西还没露面。
可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祭坛外围的禁军,一个个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有人口吐白沫,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连天上的气运金龙,都在这气息之下,颤抖得几乎要溃散。
李亨与李隆基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们依旧站在祭坛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快了。
就快了。
那个能毁掉一切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