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擂。”
陶仲渊看了胡俊一眼,没再多问,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一挥手。
“擂鼓!”
咚——咚——咚——
鼓声沉闷,一下一下,节奏由缓转急。
船上的水师士卒都听得出这鼓点的意思,预备进攻的信号。鼓手抡圆了胳膊,鼓槌砸在牛皮鼓面上,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三艘战船同时擂鼓。
鼓声在海面上传开,连海岛上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扶余船上那些人的脸色……变了。
胡俊从千里镜里看得真真切切。
方才还笑嘻嘻靠着船舷的那几个水手,这会儿站直了身子,左看看右看看,手不自觉地往腰间的短刀摸去。
那个戴高筒帽的领头人猛地转过身来,几步冲到船头,指着大夏战船的方向,张嘴喊了什么。
距离太远,海风又把声音吹散了,胡俊听不清,也懒得听。
三通鼓响过,床弩手和石炮手各就各位,火把就举在旁边,只要一声令下,那艘一点机动能力都没有的扶余船撑不过几轮就得散架。
扶余船上彻底慌了。
几个水手扔了手里的东西,开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往船舱里钻,有人朝大夏战船这边拼命招手。
那个戴高筒帽的,在船头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头钻进船舱,没一会儿又冲了出来,手里扯了一条白布,站在船头朝这边使劲挥舞。
白布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两只手攥着布角,上下挥动,动作又急又乱。
胡俊看着那面白布,嘴角抽了一下。
嘿,这年头也有举白旗投降一说。
可陶仲渊没下令停鼓。鼓声依旧急如雨点,床弩和石炮的瞄准位置纹丝没动。
扶余船上的人喊了半天,见大夏战船压根不理,才明白光挥白布不管用。
那个戴高筒帽的急得直跺脚,回头朝甲板上的水手吼了几嗓子。有人手忙脚乱地放下一条舢板,又手忙脚乱地往上装桨。
戴高筒帽的等不及舢板完全放稳,一脚踩上去,差点栽进海里,被旁边两个水手一把拽住,才勉强站稳。他弯着腰催那两个桨手快划,自己则站在舢板尾部,朝着胡俊这艘船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舢板离了大船,摇摇晃晃地朝这边划过来。
陶仲渊见扶余人放了舢板,心里那口气算是顺了些。
他转头看向胡俊,正准备下令解除进攻信号,停船等着那舢板靠过来。胡俊却先开了口。
“慢着……船速减缓就行,进攻姿态继续保持。”
陶仲渊张了张嘴,看着胡俊。
胡俊冲他笑了笑。
“先溜溜他们再说。”
陶仲渊盯着胡俊看了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没再多问,转头朝操船的士卒吩咐下去。
三艘大夏战船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但包围的阵型没变,床弩和石炮的瞄准方向没变,火把照旧举在旁边,随时准备点火发射的架势,半点没松。
于是海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三艘大夏战船围着那艘扶余船缓缓绕圈,鼓声不紧不慢地敲着,床弩和石炮始终对着扶余船。而那条小小的舢板,载着戴高筒帽的扶余人和两个摇桨的水手,在后头拼命追着大夏战船划。
海面没什么风,浪也不大。可大夏战船再慢,那也是千料大船,挂了三分之一帆,速度远不是一条小舢板能轻易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