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有过严令,禁止擅起边衅,尤其是跟扶余,怕的就是影响大夏的海贸商路。而这艘扶余战船,再加上那个自称苏我家家臣的人,一看身份就不低。
真要是处理不好,搞不好就是一场大麻烦。
可胡俊对陶仲渊心里那点担忧,其实很不以为然。
这茫茫大海之上,毁尸灭迹,可比之前在唐州水路上对顾家那艘船那次容易多了。
他之所以突然对那帮扶余人下黑手,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他一听这些人是苏我稻目家的,心里那点火就上来了。
尤其那个自称苏我家家臣的长相——这家伙竟然留着一撮仁丹胡。
胡俊对倭人的恨意,除了华夏人骨子里对当年侵略者的仇恨外,更主要还是前世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
他前世老家是南方的,当年鬼子占粤省的时候,族里很多年轻人都参加了最早那批东江纵队。
那批族中子弟,大多是宗族里的精英,后来基本上都牺牲了。每次祭祖,族中老人都指着那些牌位讲他们的故事。胡俊从小听着长大,这恨意就刻在骨子里。
另一个原因,是胡俊想弄出点事、惹出点祸来。
杀了这些扶余人,毁尸灭迹是肯定的,可事情肯定也瞒不住。这些跟着出来的水师官兵回去,必然要向上汇报。
但自家表姐,昌平郡主就坐镇在水师大营里,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把这事压下来。
最不济,消息也只会在有限的范围里传,不会闹得到处都是。
胡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传到皇帝那里,自己惹了祸,可以抵消掉江南之行帮太子的功劳,搞不好还能因此被调离上京城也说不定。
而且这件事他也想好了退路。
这些扶余人在这岛上,要说跟李闲没关系,怎么可能?就算真没关系,胡俊也能把他们扯到一起去。
反正案子是他办的,人是他抓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加上有丹丹在,他根本不怕李闲不按他的意思招供。
大不了自己写份口供,然后让李闲意外暴毙就行了。所以,他压根不担心随意屠灭这船扶余人会惹什么麻烦。
至于陶仲渊,话是这么说的,可他也不可能真跟胡俊完全撇清关系。
一来,昌平郡主给他的命令就是护送胡俊,人要是离了他的眼,在岛上出了什么事,他回去没法交代。
二来,他手底下这三艘战船的水师士卒,本来就是为这趟差事派的,总不能船停在海边,人全窝在船上,让胡俊带着几个护卫去跟岛上那十几号扶余人周旋。
更何况,胡俊带来的人看着不少,可状态实在不怎么样。刚晕船缓过来没多久,真要在岛上动起手来,能出几分力,陶仲渊心里直打鼓。
所以,陶仲渊嘴上语气生硬,甚至带着怨气,可真到了动身上岛的时候,他还是点了十几个精锐士卒,亲自带着跟着胡俊。
只是不怎么搭话,一副“我只管护你周全,别的少来”的架势。
胡俊也不解释什么。
这次自己坑了陶仲渊,回去少不得被问责。
不过事情是胡俊做的,陶仲渊最多也就是被上官骂一顿。
昌平郡主会保自己,同样也会保陶仲渊。至于说事情传到上京城鄂国公那里,那就不知道了。
还有就是这三艘战船的水师官兵。
陶仲渊出发时说过,这次带出来的官兵都是他自己人。
胡俊也知道,不能让这些水师官兵白白受自己连累挨罚,得给他们一些补偿。这些常跑远洋的水师官兵,可都不是善茬。
你让他们白受连累,面上可能不会怎么样,可心里肯定不舒服。而且胡俊自己也是武勋一脉,这种事传出去,尤其是传到那些老将耳中——胡俊这次江南之行铁定是要得罪那些文人士大夫了,如果武勋一脉再对自己观感变差,之后日子可就不好过。
武勋这一脉最看重袍泽情义,有功必赏,绝不亏待跟着自己卖命的人。你今日亏了水师这帮兄弟,明日这话就能传到别人耳朵里:鲁国公府的小子,办事不地道。
这种名声一旦落下来,往后谁还肯替你出力?
陶仲渊就算了,给他也会不要,反而还可能会认为胡俊看不起他。至于给这些水师士卒的补偿,最实惠的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具体怎么给,还得好好想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发银子,太扎眼;要私下里给,又得拿捏分寸。
给少了,人家觉得你打发叫花子;
给多了,传出去又是一桩事。胡俊想了想,觉得还得是寻个名目,既全了陶仲渊的面子,也让这些士卒拿到实惠,还不会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