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还举着千里镜在岛岸线上来回扫的时候,丹丹已经拽他的袖子,催他上船登岛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走啦,赶紧上船登岛……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
她脸色还带着晕船后的苍白,整个人看着蔫巴巴的,跟平时那个蹦上蹦下的小丫头完全两回事。
可就是这副蔫模样,急起来劲头一点不小,胡俊那条胳膊被她晃得连镜筒都对不准了。
“急什么,舢板还没放稳。”
丹丹是真急了。
“我不管,这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胡俊嘴上应付着,千里镜还是没放下。
他在看岛。
从发现这座岛开始,船队差不多快绕着它转了一圈。
这一路上胡俊不光盯着那艘扶余船,也一直在打量这座岛本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岛看着不起眼,可但凡视线能触及的地方,就没一处像样的沙滩。
岸边全是石头倒也说不上陡峭,可要把舢板靠上去,不找一处合适的地方,真不容易登。
眼下风浪不大,尚且如此。
要是海况差一点,登岛就更难。怪不得之前陶仲渊催他抓紧时间,说午后海况可能变差,到时候小船靠岸就是麻烦事。
陶仲渊没说错。胡俊把千里镜挪了个方向,对着岛岸线又扫了一遍。
更让胡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扶余人说他们已经派了十几人上岛。
可从发现扶余船,到胡俊忽悠那个家臣、再把整船人拿下,这前前后后大半天工夫,他都没在岛的岸边看见扶余人的舢板。
取水也好,办事也罢,人上了岸,舢板总得停在岸边吧?可船队差不多快绕岛一圈了,胡俊拿千里镜来回扫了不知道多少遍,愣是没瞧见一艘。
总不能上岛的人上岸后把舢板拖到山上去?
胡俊可不认为扶余人会这么闲。
他正琢磨着,丹丹又催上了,这回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你倒是走不走啊?我在这船上多待一刻都难受。”
胡俊这才放下千里镜,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额头还沁着一层薄汗,嘴里虽然不干不净地催着,两只手却一直没松开他的袖子。
胡俊把千里镜递给旁边的胡忠。
“岛上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你这么急吼吼地冲上去,万一撞上什么呢?”
丹丹撇了撇嘴。
“能撞上什么?不就一个破岛么……”
嘴上嘟囔着,拽袖子的手倒是一点没松。
胡俊没再理她,转头朝陶仲渊那边喊了一声。
“陶兄——”
陶仲渊正站在船舷边跟一个水师小校交代事情,听见喊声转过头来。
他脸上那点表情还绷着,自打胡俊在扶余船上演了那么一出,他就一直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陶兄,先别急着放舢板。”
胡俊走过去。
“岛上情况摸不准,你让几个水性好、身手利索的军士先划小船过去探探。找靠岸的地方,顺便看看岸上有没有扶余人留下的痕迹。等确认了再让大队过去。”
陶仲渊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头朝那水师小校吩咐了几句。那小校点了几个军士,从船尾放下一条小舢板,四个人摇着桨往岛岸方向去了。
胡俊靠在船舷上,看着那条小舢板在浪里一颠一颠地远去。
丹丹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扒着船舷,探头往岛的方向看。看了没一会儿,又转过头来。
“小哥哥。”
“嗯?”
“你说这岛上有没有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什么椰子?”
胡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头看着丹丹那张还带着晕船惨白的小脸,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丫头刚才还蔫得不行,这会儿倒惦记起吃的来了。
“都说那是南海那边才有,离这两千多里海路呢。你刚吐完,就想着吃?”
“说不定呢?”
丹丹把下巴搁在船舷。
胡俊摇了摇头,对这丫头有些无语了。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条小舢板回来了。
水师军士划到船边,仰着头朝上面喊了几句。
陶仲渊走到船舷边听了一会儿,脸色动了动,转头朝胡俊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