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弱者不配成为我的儿子(1 / 2)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626 字 3天前

计划?

对于陈鸣飞来说,这两个字显得太过奢侈。他像是一个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浮萍,随波逐流。要做的的事情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想给牺牲的兄弟们一个交代,想给活着的亲人一个安稳,想给这个破碎的世界缝补出一点希望。可惜,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主的。

末日之前,他想做什么事情,有世俗的规则制约着;末日之后,他想做的事情,还有生存的法则和更高阶的意志制约着他。除非他能像楚梓荀那样冷酷,像张海龙那样狂热,或者像白禄山那样无视规则、秩序、律法,甚至是感情……

但那不是陈鸣飞。

陈鸣飞更贪婪,也更“胆小”。他既想要这世间的太平,又想要身边人的周全;既想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又怕做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这些,他都想要。

2028年2月17日。久安城。

这里繁华得有些失真,霓虹灯在夜幕下流淌着光怪陆离的色彩,街道上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水的味道,没有一丝末日该有的焦土气息。这种虚假的安宁,让刚从修罗场回来的陈鸣飞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仿佛自己是一个误入天堂的幽灵。

陈鸣飞安顿好了艾霞、赵阿姨、冯媛媛和夕夕。看着她们在温暖的房间里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心里的石头稍微落地,但随即又被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住——葬礼。

他召集了龙鳞小队剩下的残部,开了一个简短而沉闷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给这次东北撤离工作中牺牲的英雄们,建立一座纪念碑。

然而,这第一件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在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里,狠狠地卡了壳。

“为什么?”

陈鸣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架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坐在他对面的,是华国身份最高的指挥官。老人正低头批阅着文件,仿佛根本没听到这声质问。

“陈鸣飞!你发什么疯?注意你的态度!”

站在旁边的郭宇坤脸色一变,一步跨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陈鸣飞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拧。关节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郭宇坤没有把他的脑袋按在桌面上,已经是看在往日情面和这里是指挥部的份上了。

“态度?我什么态度?”陈鸣飞额角的青筋暴起,哪怕胳膊被反剪在身后,剧痛钻心,他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我态度有问题么?我不过就是要一份详细的资料,这有什么问题?”

“放开他吧。”

老指挥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郭宇坤松开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鸣飞一眼,退到一旁。

陈鸣飞揉着红肿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这里是哪里,但他心里的火压不住。

“陈鸣飞,你别太过分了。”郭宇坤压低声音警告道,“这次是看在你们为撤离工作做出杰出贡献,这才破例让你来见老指挥官的。你别得寸进尺。真要纠结起来,你们西游小队不服管理,私自离营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郭宇坤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朝着陈鸣飞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可惜,陈鸣飞此刻就像一头钻进牛角尖的蛮牛,根本就没多动脑子,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后果。

“你眼睛要是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再这眨眼睛。”陈鸣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老指挥官,“咱们一码归一码。我有错,我认。有什么惩罚,我都接着。但是,我们现在说的是关于这次牺牲的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的事迹不够英雄么?不值得为他们立碑,让后人祭奠么?”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留下的痕迹,更透着一种受到极大委屈和羞辱后的悲凉。

“你……”郭宇坤简直无语,手指点着陈鸣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真是有些蛮不讲理的劲了。

“好了。”

老指挥官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椅背里。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直视着陈鸣飞,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陈鸣飞,关于女宿他们的事情,我已经得到详尽的报告。过程、细节,还有结果,我都了解。”

老指挥官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首先,按照规矩,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打报告。今天特殊原因,就算了,下不为例。其次,你们要求给英雄烈士立碑,我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要这些牺牲的人的详细资料。”陈鸣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是立碑,不能只有个代号吧!连生平都不能写上去,那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尸骨都……”

“陈鸣飞!”

老指挥官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平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你知不知道,这场灾难已经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和女宿,和谢岳一样,甚至比他们牺牲得更为惨烈?这些人要怎么办?都要立碑?都要写生平?那这纪念碑要修多大?修到哪里去?”

“可是……”陈鸣飞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够了。”老指挥官一拍桌子,打断了陈鸣飞的争辩。那一声巨响,像是敲在了陈鸣飞的心上。

“资料我不能给你。他们是军人,他们身上还有特殊的任务和不能公开的秘密。这是纪律,是铁律!”

“可是……”

“名字也不行!”老指挥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是名字,都是秘密。不管他们活着还是已经牺牲了,只要这场灾难没有过去,世界没有恢复和平,那他们的名字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华国军人!”

老指挥官说完这番有些不近人情的话后,原本高昂的气势瞬间泄了下来。他有些颓废地靠回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眼神中透着一丝陈鸣飞看不懂的疲惫和无奈。

陈鸣飞愣住了。他疑惑不解,为什么会这样?连死人,都还要保守秘密?连死,都必须要完成华国军人的使命,直到化为尘埃?

“陈鸣飞,民间小队的人,他们的名字你可以拿去刻碑。但女宿他们,只能是代号。”老指挥官叹息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们有些人的代号都是历史名人的名字,一旦刻上去,容易引起歧义。我建议你直接刻成小队的名字。”

他看着陈鸣飞那张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继续说道:“华国,不是不近人情的。英雄值得纪念。待这一切都过去了,官方会给这些英雄们建立一个大大的纪念碑,他们的事迹,也会罗列上去。如果……我们过不去这场灾难……”

老指挥官没有说下去,只是颓废地摆摆手,示意陈鸣飞出去。

陈鸣飞咬着嘴唇,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没那么大的视角,也没那么大的大局观。他就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在末世里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他没本事平息灾难,没本事扫平乱世,他就是这巨大国家机器下,一颗备用的螺丝钉。

不,螺丝钉都不是,只是一块垫脚石下的小沙粒。多他不多,少他也没事儿。他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只是想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为什么这么难?

“等一下。忘了对你的惩罚了。”

就在陈鸣飞转身,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老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鸣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在民间小队中,多次不服管教;队员私自离开安全区,你们全队居然包庇,并且也私自离开,严重违反纪律部队的纪律和作风。导致在五号安全区的救援战斗中,造成大量的伤亡,以至于对五号安全区的解放工作滞后。还有,今天,你大闹我的办公室,导致我的工作进度受到影响。还有在三号安全区,你策划绑架我的事情。”

老指挥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数罪并罚。勒令你回去,立刻解散龙鳞及下属的一切民间小队。小队队员的待遇不变,集体荣获个人三等功,工作另行安排。而你,陈鸣飞,你的三等功拿来功过相抵。免于牢狱之苦,但限制自由。半年内,不许离开久安城,不得接受任何任命和任务。去吧。”

老指挥官一口气把陈鸣飞的处罚结果说了出来,然后摆摆手,示意郭宇坤送客。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办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陈鸣飞一脸懵逼地被郭宇坤推出了办公室。直到站在走廊里,吹着冷风,他还在想着那不痛不痒、所谓的处罚。

除了需要解散小队,别的……他居然没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当时很疼,过后却只剩下麻木。

“陈鸣飞,你真他妈的可以。”

郭宇坤反手关上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转身就开始批评陈鸣飞,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使眼色,你当我是抛媚眼啊?不领情就算了,还直接出卖我。刚才老指挥官瞪我的那一眼,你是没看见,我后背都凉了。”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陈鸣飞回过神来,活动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瞥了郭宇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看我这胳膊被你拧的。你真下死手啊!差点就折了。”

“你知足吧。我这才是半招。要是换个人,你现在已经在禁闭室吃牢饭了。”郭宇坤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塞进陈鸣飞嘴里,又给他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陈鸣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郭哥,老指挥官这些处罚是什么意思啊?”陈鸣飞自己想不明白,只能求助明白人来解惑,“解散小队?那可是我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郭宇坤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散民间小队,并不是针对你。是全国的民间小队都要解散。你们作为民间小队第一人,自然要打个样。”

“诶?啥意思?杀鸡儆猴还是卸磨杀驴啊?”陈鸣飞眉头一皱,那股子小情绪又上来了。想当初,他们临危受命,在灾情最难、官方主力部队力量不足的时候,他们这些平民志愿者自发成立民间救援小队,为救援工作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官方说要统一管理,说收编就收编,说考核就考核,现在又是一句话,说解散就解散了?

陈鸣飞不服。要说是他们西游小队连累了龙鳞,那他无话可说。但要是说因为他,解散所有民间小队,这口锅,他可背不起。

“别不知好歹。还卸磨杀驴?”郭宇坤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起来,“陈鸣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民间小队本来就是平民,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但你们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你们民间小队的职责了。你们是在拿命填,填那些正规军该填的坑。”

“你们是这些民间小队的风向标,是他们的榜样和目标。所以,你也不希望你们经历的悲剧,在他们身上再呈现一次吧?你还想立多少块碑……”

郭宇坤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鸣飞的心口。